李莉正贤传 第三回 岁月 第三话 (第2/2页)
“姑娘……你……我只能说你真的不是凡人……也许以后你的成就……那得看你自己了!”
……
这一日来到临邑地界,登岸采购,返回时看到一群士兵押着几十个没有人样的可怜人儿,从船前边走过,杂乱沉重的脚步,夹着镣铐的声音。男的、女的、俊的、丑的……什么样儿都有,可是看来完全跟普通人一样,只有他们视死如归的神情和身上的手铐脚镣才使他们与众不同。经打听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劫富济贫的“强盗”,杀的都是贪官污吏,李莉钦佩这些“强盗”的侠义行为。
“他们……要往哪里去?”李莉问校尉。
“嗯……牵到河坝头砍脑壳吧!或者只是斩首……?”校尉当兵似乎见得多了,见怪不怪。
“斩首与砍脑袋不是一回事么?”李莉略有不解。
“砍下脑袋叫枭首,把人头砍下挂在竿子上或城门上示众,斩首之时必须斩在关节之间,因此斩首的时候,不能完全砍断,而要让首级与身体的皮尚有连接。”校尉解释斩首与枭首的区别。
“噢,大概强调全尸的观念吧,不尽相同,大哥……咱们跟着看看。”李莉提出了一般女性不敢提的要求。
“噢……好吧……一起看看……”校尉本想说回船,见正贤不惧看斩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一般的盗匪抓到后,不需要押送到治所,也不需要请示,常常就地处决,地方的郡所掌握生杀大权。那些“强盗”的脊梁骨硬得很,铁索将他穿了琵琶,肌肉坚硬如铁,他的头使劲昂着,宁死不屈的样子,口中喋喋不休骂着天朝。押解的官兵不堵口,乃是多年传统规矩。因为不久就要上路见阎王了,所以也没有人打骂他。
见几个兵,在他身边走动;熟牛皮铁黑片密密麻麻,布帛禅衣前后的一个大领赤、绛,远地里也看得清楚,走过面前的配挂长刀,并且看出剑柄可以容纳四只手。
行刑者反手提着大刀,袒露着个毛茸茸的胸脯。眼里闪出一种攫取的光,很像屠户。
这是一把专门砍人脑壳的大刀,制炼背厚面阔,三五百斤的大肥猪,就这一刀进去,准断气,对人只要轻轻一拉,人的脑壳就掉了。杀一个是一刀,杀十个还是一刀。
太阳没有出来散步,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就连微风没有发出一丝颤抖的声音,在空气中愈溜愈细,细到没有,周围便都是死一般静。枯草丛中老树,充当看客的那乌鸦也在斜径曲直的树枝间,缩着头,铁铸一般站着。
街上很热闹,两旁零落了乱七八糟的摊子,看热闹的人,多得像过节,树下滩上河坝头,到处都是围观的平民。老百姓围观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好玩,多好玩,就那感觉。
一阵脚步声响止,一眨眼,已经拥过了一大簇人。本来三三两两的人,也忽然合作一堆,潮一般向前进;将到河坝街口,便突然刹车立住,簇成一个半圆。
李莉也向那边看,却慢了个半拍,满了个水泄不通,只见一堆人的后背;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鹅,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用力向上提着拔着。静了一会儿,似乎有点声音。
“老子几十年后还是好汉!”
“哈哈哈哈!”
“他疯了!”他的豪言壮语没有引来同情,只是一场哄笑。只隐约见刽子手,谁让他壮得似乳牛。端起大海碗,把满满一碗偏黄、光亮度污浊的米酒直着脖子灌下去,漏流口角让我觑见颜色,然后把大海碗朝河坝头一扔,“啪啦”撩个粉碎,把最后一口水酒喷在亮得发绿的刀锋上。取块大红布,在刀把上裹了,护住身子,反手握着大刀,左手的小臂顶在刀背上,右手护住刀把子顶端,从人们眼前一晃而过。
人群便又动摇起来,轰的一声,看热闹的人群一阵骚动,突然就像遭到小雷劈着一样,都向后退;散到正贤立着的地方,几乎将她挤倒了。
这才看清,刽子手咧嘴笑着,一把提溜着滚圆的脑袋,那红的还是一点一点的往下滴,跪倒的身体项间就有一个圆心,“咕嘟咕嘟”放赤顿时染红了河沿半边。刽子手把首级拿在手里向周围“炫耀”了一圈,然后把它*在高竿上,悬于公众地方展示,以儆效尤,远望示众的人头像是夜枭站立于树端,难怪称为枭首。
“大哥……看来是砍脑壳……枭首呵……”李莉小声谓校尉。
“嗯嗯……斩首不掉脑袋的。”校尉接语道。
“咦?那个军士拿来蒸饼作甚?”李正贤立刻发现了新奇事件。
却见副手撮着一个雪白的蒸饼,蘸过那股洪流,纯洁的面食变得鲜红刺眼。
“来来!现场卖了啊!包治百病!六钱一个!”
“我买!我买!”
一个老奴,农夫打扮,身材很中等;有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夹些痘痘,挖些坑坑。穿的是短衫开裆,又脏又破,似乎从没有补,也没有洗。慌忙摸出铜钱,抖抖地向前伸过,意思交给他,却又不敢去接他的东西。那做红蒸饼的人便焦急起来,嚷道:“怕什么?怎的不拿!”老奴还踌躇着;那人便一把扯下一片老荷叶,裹了蒸饼,塞与老奴;一手抓过铜钱,捏一捏,嘴里哼哼唧唧道:“你瞧你那怂样子……”
“还有!还有!谁要?”接着如法炮制,又制了一个。
“还有人肉,肥瘦合适,孝顺的给娘老子吃!”刽子手就拿着鲜血淋漓的大刀成了集市上的屠户,要砍半斤八两,他一刀下去,丝毫不差,直至把尸体开膛破肚掏空了心肝,割了男人的三大件,于集市上杀猪卖肉一般。侠义“强盗”颈中的热血丝毫没有唤醒觉悟麻木的愚昧拯救者。李莉睁着眼睛,嘴唇有些发抖,大粒的汗,从额上滚下,钴蓝夹袍也贴住了脊心,身上觉得有些发冷。
忽听得背后“哑——”的一声大叫,李莉与校尉两个人都悚然地回过头,只见方才观战的那乌鸦张开两翅,一挫身,直向着远处的天际,箭也似的飞去了。
“大哥!”
“嗯?”
“咱们走吧!我不要再看下去了!”
“喔喔,咱们该回去了。”
“哎哟……!”突然,李莉发出一声痛楚。
“怎么了?”校尉关切地问道。
“小腹有些痛……我想先回船休息休息……”
“好!那我扶着你么?”
“不、不……没事,我能走……”
“噢,那东西我来拿,你赶快回去休息休息,有什么异常我给你叫医工。”
“好……好……”李莉感到一阵一阵想呕吐,有下腹及腰骶部沉重下坠感觉,别人不知,她自己岂能不详,这是女性的月经来时的必然现象,几日间已经好几次了,这种事哪好意思与异性谈。
李莉捂着小腹走回来,按摩相关穴位治疗,些许,稍稍有些好转,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休息。突然闪出三个人,李莉昂首一瞧,正是船上的伙计。
“李正贤,哪儿去啊?”
“我想去休息休息……”
“休息?哈哈!怎么?教书教得挺累的?”
李莉不想与这些人废话,欲走开,却被拦住。
“请你们让开,我想休息休息!”
“老子偏不让!你挣这钱挣得太容易了吧!不舒服?弟兄们给你找个乐子你就舒服了!”说着,伸手来抓李莉。
“你们走开!”李莉怒吼,奋起平生气力反抗。
一个伙计抓住李莉的左臂膀,另一个伙计擒住李莉右臂膀,第三个想来抓李莉的腿,李莉用力蹬腿,他不得下手。
“把她拖到小屋里去!”那二个人强拉硬拽,李莉虽然有点力气,可没有武艺,不知如何反击。
忽然之间,方才抓李莉的腿的伙计被揪住背心飞到水里去了。原来是校尉赶到了。他从二人手里夺下了李莉,抓住他们的头发,把两个脑袋碰撞了几下,碰得二个流氓臭血临头,使劲儿一推,两个人都跌倒了。
“下流坯!混账东西!滚!”
二人慌忙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正贤,你没事吧?”
“没有……没有……”
“这些王八羔子,我非宰了他们不可!”
“别……别……算了……不要与他们计较了。”
可事情没有就此罢休,次日还未启程,伙计们把一些东西放到李莉休息的地方,诬赖李莉偷了东西,校尉再给说情也没用,不过看在他与校尉关系比较不错的面上,水军都督只是开除了李莉,并剥夺了她当月的薪水作为惩罚。
李莉只得与校尉告别,校尉凄凉地送行:“正贤,你是个好姑娘,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这世道好人倒霉啊,这地方不是你呆的,如果你有雄心壮志,得结交天下豪杰,哦,女孩儿家先学会好好保护自己,那次掰手腕,你的力气不小,不如去投一位名师学学武艺吧。”
“到哪里拜师学武呢?”
“……嗯,这个嘛,我想想……对了,山东的泰山住着一位隐者,姓独孤,名阳,号立君居士,因此有人亦称其‘独孤立君’,据传身怀绝技,武功尤其卓著,正贤如有志,可去投访。”
“噢,”李莉听了甚喜,“那大哥熟悉这位高士么?莉跟他素味平生,无一面之识,大哥可不可以给我写一封荐书?”
“我跟独孤前辈也不过慕名,并不认识,正贤你志趣不俗,所以说你一条路。你愿去不愿去,慢慢仔细思量,也不必忙在一时。”
“那……我去了,独孤老师如不收我入门,怎生是好呢?”
“志诚可以动人。只要真心求学绝艺,虔诚优礼的登门献贽,叩求收录,这比人情荐送,反而强多,我记得你教过我,这叫精诚什么……”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对!就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看看你教我的东西,这不用上了么?呵呵!”
“呵呵~,大哥,今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见。”
“相信有重逢的那一天吧!那一天不会遥远……还有!”校尉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这些钱你带在身上,行遍天下无钱不通。”校尉握住李莉的手,一把塞给她。
“这怎么可以?我不能要你的钱!”李莉推辞不要。
“正贤,听我说,这么多日,你给我念书,教我识字,让我一个粗人懂得了那么多的人间事理,临别了,我没有什么好送的,这些钱就算我的一点心意吧,你不收,我跪下不起!”
“别!别!大哥……我收下这份心意!”
“好!”校尉憨厚地笑了。
校尉返身登船,运输船奔黄河古道驶去。李莉伫立良久,望着船只的去处,回味着这位好心人的嘱托。
“呵,赶赴泰山拜师学艺!”李莉迈开大步往东南方向走去。
李莉正贤新的旅程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