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书生意气 (第2/2页)
他仅凭一双芒鞋,一节竹杖周游四海拜访名师,而后远赴万里求取功名。可是,偌大的天下,饱读诗书之士又何止万人?寸功未得,只能郁郁还乡。读了一些书,走了一些路,自觉身份高了些,便不愿从事桑麻,将家里的老宅子改做一个小小的私塾,教些小儿识字,潦潦倒倒的倒可勉强度日。只是,他瞧不起农人,农人又何曾瞧得起他?读过圣人书就能不食米粟了?那些蛮子也没几人读书,打起仗来嗷嗷叫,不也照样把我们那些熟读兵书的将军元帅打得屁滚尿流。可要是这天下没了农人,这仗也就不用打了,书也不用读了,圣人也不用拜了,都自个儿挖好坑躺好吧!这些背后的议论以及道理他直至闭上眼的那一刻才看的明白,想的清楚。
“陆夫子,下来吧。蛮子若是轻易被三言两语劝走还会接二连三的派十七个谍子来送死吗?就算这样,也不敢说杀干净了呢,指不定就有一个两个漏网之鱼正在下面看你笑话哩!”陆夫子尚未说完,底下早已是哄笑声一片,“对的对的,就算蛮子也个个都是书呆子。可到时候兵临城下,又有谁敢在城头上给他们讲什么之乎者也,以德报怨呐?唉,可惜可惜,多好的一个主意,偏偏毁在了我们这群光有胆气却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身上。”
陆夫子已是涨红了脸,却仍是昂着头,极力掩饰着慌张,学那书中对着天下万民痛贬时政的名士:拂一拂衣袖,双臂猛的往后一甩,吊着嗓子喊道:“国家养士千年,值此危急存亡之时,我辈再畏死,与畜牲何异。”向来木讷少语的陆夫子就连大喜的日子都是僵硬着脸一言不发,一直喝得烂醉如泥才吐出四个字“此酒甚甘”。就是这样一个惜字如金的人,今日不仅在人前高谈阔论,最后居然还抛出这么一句豪气冲天的话来,着实把围观的群众吓得不轻。看着缓缓踱步下来的陆夫子,人群竟也稀稀落落的分开,让出了一条半人宽的道路。
“诸位放心,若真到了那不可为之时,这城楼之上必有陆某三尺颈血!”
其中那个“血”字,他读得很重。那种怪异的声调,像极了最后一只北去的老雁回首江南发出的沙哑摄人心魄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