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草原夜 (第1/2页)

第二天，草原上原本孤单的身影变成了两个，一个满身猎装的女子正牵着马跟在一名男子身后，面露微笑，似乎在谈论着什么趣事一般。
　　
　　在这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草原，这两人自然就是昨晚相遇的秦远和凌若雪了。
　　
　　秦远和凌若雪一边顺着河流而下，一边天南地北的畅谈着如今天下间的趣事逸闻。当然，期间秦远还是从凌若雪的口中的获取了不少自己所需要的信息。
　　
　　如今的这个天下，距离齐威王八面威风的时代才刚刚过去百年。如今皇室势衰，早已不复往日的威仪。故而天下间各个诸侯藩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势力角逐。大有撕毁昔日“淆池之盟”，将整个天下拉回到百余年前乱战时期的态势。其中的佼佼者，就该属于“西北孤狼”拓跋锋，“李家的老狐狸”李稚等人了。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在这个动荡了八百年依然没有停止的时代，乱世的常理显得十分让人无奈。
　　
　　当秦远了解到这些后，却只是面露微笑的没有说什么。因为他既不是心系百姓的圣人，也不是胸怀天下的英雄，就这个时代而言，多了数千年历史沉淀知识的秦远明白，很多时候战争是人类史进化上不可或缺的一环。虽然这一环十分的血腥与残酷。
　　
　　所以在更多的时候，秦远只是以自己多了数千年年的知识和坚决，以卓尔不凡的谈吐时不时的把话题拉到其他的地方去。大概是并不想看到凌若雪脸上那一脸悲伤吧——看得出来，这个女子的父母应该都是死于战争的。别问为什么，秦远就是有着这样的直觉。而很少在家里人和外人面前露出笑容的凌若雪，此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陌生男人面前，因为他的妙语连珠而露出笑容。可能正因为双方都不认识，反而会更加容易亲近吧。
　　
　　就这样，两人一路走来，似有说不完的话题，显得异常融洽。
　　
　　秦远原本也不是那一种很容易就会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夸夸其谈的人。不过在早上自己起床后，凌若雪恋恋不舍的将《阵中记》这一本兵家至宝还给自己之后，他就对眼前这个女孩子多了几分好感。毕竟那一种即便是恋恋不舍，却依然可以抵制的了诱惑的人并不多。虽然这一本书可能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并没有什么用，但是假如把这本书献给任何一位藩主换取千金万户，还是不成问题的。更何况在将《阵中记》还给自己时，她还委婉的表示自己并没有去翻阅《阵篇》，也没有看过“十方俱灭”的阵型布置图。
　　
　　在说这些话时，凌若雪的眼神坚毅，丝毫不见动摇，应该说的并不是假话。
　　
　　所以秦远不得不感慨和敬佩她的为人和毅力。文化的流通是无法阻止的时代趋势，所以一开始他还抱着趁早把这一本属于这个时代的军事著作送出去，让这本兵书回归到这个时代的想法。可现在看来，也只好作罢。
　　
　　“对了，秦公子……”凌若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
　　
　　秦远挥了挥手打断了凌若雪的话，“叫公子显得太刺耳，我听不惯。”
　　
　　“那么秦公子的意思是？”凌若雪不解的问。
　　
　　“我二十六载至今，从降生到现在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如果若雪你不嫌弃的话，就称呼一声大哥吧。”秦远指着自己笑着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悲伤与自顾自怜。
　　
　　听到秦远这样说，凌若雪盯着秦远的那双眼眸亮了起来。看的出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因为自己的身世而显得卑怯，反而豪气非凡，胸怀坦荡，不是属于那一种会被身世家阀击倒的伟男子。再想起昨晚在面对着自己这么一个陌生人都敢给予信任的事情，她一时间对他的心胸感动得无可复加。
　　
　　“好。”凌若雪郑重的弯下腰来，深深的向秦远鞠了一躬，“若雪也是自幼失去母亲，家中只有父亲和一个淘气的妹妹，假如能有秦大哥这样的兄长，倒是我的福气。”
　　
　　秦远坦然的接受了凌若雪的这一躬。这个时代讲究长兄为父，古来如此。
　　
　　鞠躬后，凌若雪思索再三，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解下了脖子上的吊坠，“这一件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一件遗物，我现在将它当作见面礼，送给大哥了。”
　　
　　“这一份礼物太过于贵重了。我不能收！”
　　
　　秦远让凌若雪改口，其实也只是一时兴起，想不到她竟然送出这么贵重的东西。要知道对于亡母的唯一一件遗物，千金不换。
　　
　　“若雪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来。”凌若雪说完，坚定的看着秦远。
　　
　　无奈之下，秦远终于还是收下了这一根吊坠，少有郑重其事地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么也请你收下大哥的回礼……”秦远思索了片刻后，也解下了一串挂在手上的连珠，“希望这一串佛珠，可以日后保佑你无灾无难。”
　　
　　这也是秦远身上唯一一件跟了自己多年的物品了。或多或少还是应该有点纪念价值。
　　
　　凌若雪微笑着点了点头，轻轻的将佛珠戴在了自己的手上。眼中还带着些许泪光。她知道自己，会永远保留这一件回礼的。
　　
　　之后二人都没有在说话，直到夜晚篝火升起。草原上此时的风还不算太过凌冽，野外的篝火被轻轻吹拂，也只是稍微摇曳，照射的二人影子忽明忽暗。
　　
　　“秦大哥，”凌若雪看着篝火，忽然说道。
　　
　　“怎么了？”秦远抬起头问道。
　　
　　凌若雪就这样轻轻看着秦远，闪烁着眼神没有说话，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很少有这样的表现，也很少有踌躇的时候，假如说有，秦远算是第一个了。
　　
　　“你既然不想说，那么就听我说个故事吧。”秦远忽然笑了。
　　
　　凌若雪点了点头。
　　
　　“我曾经读到过一本古籍，”秦远思索了片刻，又开始扯蛋了。
　　
　　“说是曾经在很早很早以前的蛮荒时代，曾经有一个英武善战的部落族长，在一次战斗胜利后子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全族的人都来恭喜他，只有祭司没有到场。他感到十分不解，于是就去问族里的祭司。最后祭司告诉他，他的孩子将来会毁灭整个部落，是非常不吉祥的婴儿，并要族长立刻将他丢到野外去。族长后来回到家里，开始变得闷闷不乐，并且把这个预言告诉了自己的妻子。后来，甚至几次想把儿子扔掉，都是被孩子的母亲拼死拦住。孩子越长越大，这个族长的担忧也越来越重，对儿子的脾气也越来越坏。经常不是责打就是唾骂。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个孩子并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温顺谦逊，对待所有族人都显得彬彬有礼。儿子的谦逊和温顺并没有让族长变得放心，反而是认为其虚伪的表现……”
　　
　　“我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尾了。”凌若雪忽然说，“最后孩子一定会毁灭整个部落，原因不是在于他，而是在于那个族长惧怕宿命。对不对？秦大哥。”
　　
　　秦远哈哈大笑，“不愧名字里带个‘雪’字啊，果然冰雪聪明，没错，事情就是这样的。那么你又觉得那个族长傻不傻呢？又是不是太过蛮撞呢？”
　　
　　秦远的这个问题，别有深意，因为他已经从一天多的相处里，看出凌若雪身上的很多事情。包括她的身世和一些细节。只是等她自己说出来而已。
　　
　　凌若雪听完秦远的问题，沉默了半响之后道，“我觉得这个族长的所作所为，的确太过于不明智了。也的确很傻，很蛮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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