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话 颜如许，色倾城 (第2/2页)

身后的车子，忽然猛地倒退，一个急转加上急刹，发出了刺耳的声音。随后，疾驰远走，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我忽然茫然地站起身，跑到了街边，但是已经晚了，我什么都看不到。哪怕只是一个离去的背影，都消失了。直觉告诉我，今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头了。那个像云一样的男子，真的走了……
　　
　　安宸确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醋诱发了急性胃炎，出于良心上的过意不去，接下来的两天内我一直呆在医院里和安然一起照顾他。不知是刻意还是怎么，只要有我在，他的父母家人总会刻意地躲出去，我也只好无奈置之。
　　
　　安然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还在读初中，她总是欢欢喜喜十分热络的叫我姐姐，偶尔给我讲讲安宸小时候的事情时，还会状似遗憾的说，“姐姐要是在就好了，那样，你就会和哥哥一起长大。”
　　
　　我们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我在给安宸削苹果，长长的果皮连在一起，一圈一圈的不断下垂，我问安然，“为什么要和安宸一起长大呢？”
　　
　　安然转了转乌黑的大眼睛，蹙眉说：“难道姐姐不想和我们一起长大吗？有哥哥，还有大风和虎子他们，很热闹的。”
　　
　　我笑笑，没再搭话。
　　
　　我多想啊，和三五好友，携手长大，有安定的归属，一起眷恋安宁的故乡。
　　
　　当你们习惯了温暖的家庭，我已经适应了四处漂泊。
　　
　　归结起来，这都是命，无需做多遑论。
　　
　　我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安宸时，才忽然想起医生的叮嘱，他这几天是不能吃水果的。
　　
　　其实归来的性子，表面上大大咧咧，实则是最心细如尘的那一个。何况在服务行业做久了的人，再大咧的性子，也该磨细致了。我承认此刻我就是那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关二爷，虽然人在这里照顾安宸，但心已经飞回了Y市那个古香古色的办公室。
　　
　　“怎么又不给吃了，我可都等了半天了。”安宸见我倏然将苹果拿回，苍白的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打趣说。
　　
　　我的失误和魂不守舍他一定是知道的，他那么聪明，可他和安然一样，什么都不说。
　　
　　于是我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说，“抱歉，忘记了你现在不宜吃水果。”
　　
　　“说到这，我就忍不住要说话了，你明知自己胃不好还去喝醋？傻吗？什么交杯酒，是不是他们端过来一杯鹤顶红你也喝？”
　　
　　安宸没心没肺地竟然还笑，他说，“我那是绅士，是风度，谁叫你是女人了呢？”
　　
　　他那意思是，男人就该有个爷们儿的样子，就该为了女人两肋插刀还插的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我说：“安宸，就你这风流性子，早晚都会吃亏的。”
　　
　　安宸听我这么一说，微微缄默，而后叹说：“归来，你不应该对每个人都加以那么重的防备心。”
　　
　　他的这句话，是别有深意的。是的，我一直在企图拼命绕开所有与他相关的热络，我把那些解读成朋友，友谊，或者安宸就是那副与生俱来的秉性。
　　
　　聪明如他，什么都能看得透，话只说七分，不伤人，不点破。
　　
　　可是安宸，你那么聪明，有没有看明白，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傻。
　　
　　你能不顾一切地帮我抓走那条蛇，你从来不像其他人一样地出言相逗，或者像个痞子一样的吹口哨撩闲，你在我面前的一举一动仿佛都是深思熟虑加工过的，你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不过是因为我于你而言是不同的对吧？
　　
　　所以当楚少年的车出现在礼堂门外，当那个人走到了大堂之内，当他的目光聚焦在台上的我身上的时候，我想你是最明白的那一个。因这，才有接下来的那场借位似的“接吻”和交杯酒事件。
　　
　　聪明如安宸，你怎会被一起长大的发小轻易就算计的不知所措乖乖就范呢？我只佩服你能将一切的分寸把握的那么好，既达到了目的，又没辱没了谦谦君子的形象。
　　
　　安宸，我什么都知道，却仍然若无其事地配合了你，仅仅是为了对得起你手上的伤口，如果是一条毒蛇，可能代价会更惨重些。为这，我终究败给了心软。
　　
　　“归来，你不用非得跟我耗在这里，你看，我手上的伤已经消肿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你还是心里过意不去，那这两日来的悉心照顾，我也很感激，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吧。”
　　
　　我看着他能亮进人心魄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凉凉。
　　
　　安宸呀安宸，你什么时候能装一回傻，不再把所有事情都点破的同时还要用上一种最无辜的眼神，让人看见忍不住惆怅的目光？
　　
　　许多许多年后，我终于理解了当时的安宸，有多么的傻。因为那时，我也变成了和他一样的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