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又相逢 (第1/2页)
江陵城的踏雪阁,是一座极大的庄园,园中有一高阁,名曰踏雪。前院做着茶楼歌坊的生意,正逢元宵佳节,赏灯吟诗猜谜,热闹非常。后院却是异常冷清,那里关着一位既尊贵又卑微的女子。她曾今辉煌无比,是红袖榜上排名第三的女子,是皇帝的女儿,是平川将军的妻子。如今,却在一个冷清的角落中,无人问津。
踏雪阁的阁主徐雨生,是个满腹诗篇的风流文士,也是昔日平川将军的谋臣。他与潼川陈湘,一个擅长阳谋,一个擅长阴谋。这些年在京城经营踏雪阁,于风花雪月中掌控了朝中半数以上的官员。
元宵佳节,徐雨生断定薛秀成会来踏雪阁。他没有在前厅招待客人,只是去了后院,去看望那一位灯火阑珊处的女子。
她还是倚窗而站,看着窗下结着薄冰的湖面发呆。这个女子从来不问这是什么地方,好像一切都无关紧要。那个自称徐雨生的男人若来,她也不介意与男子说两句话,只是一切都是心不在焉。
徐雨生温言道:“公主还在看湖?”
“不,我在看鱼。”玉禾公主漫不经心的说。
“鱼有什么好看?”
“它们在冷水中游。”
“它们是鱼,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都要在水中游;不管是热水还是冷水,都只能在水中游。如果有一天它们离开了水,那就离死不远了。”
女子笑了笑,徐雨生感到一阵恍惚,她轻声问道:“那你……是什么?”
“我也是鱼,在江湖中游。”
“那么……我呢?呵呵,我不是鱼,只是无根的浮萍。”玉禾公主自言自语。
楼下,湖边,有一个白衣男子负手而立,他的手在颤抖,心在痛。他抬头看着玉禾公主模糊的身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故事。
那时候,公主刚刚嫁到平川将军府。
薛秀成喜欢那个女子,却不得不在很多时候压抑对她的情感。为了二十万薛家军,为了玉禾公主。
那年公主入薛府,府中下人都觉得这位公主和善可亲,但凡公主在的地方,连她周围的空气都是暖的。薛秀成依旧沉稳严肃,只是眼中多了一些难以察觉的温柔。
薛父不问家事,薛母早逝,家中一直由薛秀成的祖母薛老夫人主持家务。老夫人不喜欢那个远嫁而来的公主,虽然没有明说,薛秀成却是清楚。
那一日,他带着初入府的公主到老夫人居室请安,尚未进门,便听屋内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公主殿下驾临,老身有失远迎。”
公主有些惊慌地看着薛秀成,后者却是面无表情。她忙走进屋内,向老夫人行礼道:“阿禾嫁入薛家,只求老祖宗当阿禾是孙儿媳妇,千万莫以我是公主而事事周全,如此反倒生分了。”
说罢,才微微抬头望去,老夫人正躺在内堂床上,帷幔之中看不清楚。公主又道:“老祖宗身子不好,阿禾是新妇。该当尽心服侍汤药,老祖宗若不嫌弃阿禾笨手笨脚,今日便搬来近前。”
床上老人笑了笑,道:“你有这份心我便欢喜了。只是一来我这病不好,怕过了病气给你;二来你是新妇,当为沈家延续香火。便不必过来了,再者我向来喜欢清静,便是秀成平时也不必晨昏定省,公主也自然不必如此。”
公主还待说话,薛秀成却微微碰了碰她的胳膊,只听他道:“扰了老祖宗半日,秀成与公主这便退下了。”说着拉住公主的手臂便往外走。
回去路上,经过一片梅园。腊梅开得正盛,幽香轻浮,在清冷白雪之中别有一番风韵。
公主看向那满园子的腊梅,笑道:“这梅花之中,我最爱腊梅,又香又好养,最是温润大方。”她回头望向薛秀成,继续道:“我要折下几枝养在屋内,好么?”
没想到薛秀成却干净利落说了两个字:“不行!”
公主瞪着一双颇为水灵的眼睛,从未见过薛秀成表情这么凝重,她问道:“为什么?”
薛秀成向这毫无城府的女子走近了几步,女子一个踉跄,抬头望着一脸严肃的男子,讪讪地道:“不行就不行罢。”
薛秀成一字一句地道:“你记住,在这个薛家,一个人的房间如果太香,那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玉禾公主满心不解,但见他实在不像在开玩笑,只好点了点头,她讪讪然道:“红梅不香,你……喜欢吗?”
薛秀成轻轻了一口气,说了两个字:“喜欢。”
寒梅绽开的那天,雪花飞扬,薛园一片琉璃世界。公主阿禾披着鹤氅,手捧一束沾雪红梅,悄悄走向薛秀成的书房。年关将近,薛秀成连日闷在书房,处理薛家在朝廷和江湖上的琐事。阿禾本想给薛秀成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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