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如意居 (第2/2页)
已是破晓之际,暗蓝天边泛起一道鱼肚白。薛秀成和吕七进走入城中一条梅花小弄,在一栋四角挂着大红灯笼的朱楼前停下。
薛秀成脸色平静,负剑道士却是扭扭捏捏。
薛秀成看向道士:“你有银子吗?”
吕七进忙笑道:“我一介出家人……”尚未说完,腰间的钱囊就已到了薛秀成手中。
吕七进撇嘴道:“问什么问!”
薛秀成掂了掂那补了两个补丁的钱袋,显然有些嫌弃。
吕七进急眼道:“嫌少啊?那还我!”
薛秀成笑着收起钱袋,道:“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怎就这么没出息?世人若知道武道第三大高手这般贫相,还不笑掉大牙!”
只听“吱”的一声,虚掩着的木门推开,走出一个清秀小相公。
这如意居乃是潼川城上等的胭脂地,店大了,就什么客人都有,难免会来些口味刁钻,有龙阳之好的主子。所以潼川但凡上台面的妓院,都养了些容貌秀美的小相公。这些人平时在院里打打杂,若是被那个贵客看上,也能挣些可观的银钱。
说来也都是些贫寒可怜人家的孩子,若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谁会干这营生?
那小相公是个伶俐人,他只粗略打量一眼,便知门外两人不是富贵子弟。不过这两人一人白头,一人负剑,气度风骨不差,当是江湖上的好手,也不敢小觑了。
薛秀成将钱袋中几块碎银子都给了那小相公,吕七进心疼得咬牙。
薛秀成笑道:“不知贵居有哪些温婉佳人?秀色只在其次,能解诗调琴当是最妙,还请小哥给引荐引荐。”
小相公听他说话不俗,不是那种一来就说:“爷要睡你们头牌娘子”的粗人。当下接过银子笑道:“咱们院子里的头牌秀齐姐姐诗词最妙,不过两位来的时候不巧,秀齐姐姐这几日身子不爽,此刻怕是歇下了。”
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箐蔓姐姐一双素手,调琴最是妙不可言,奴婢可以给爷问问。”
薛秀成笑道:“我们贫寒子弟,怕是听不起这位箐蔓姑娘的琴,还有别人吗?”
小相公一笑,想了想说道:“还有位陈湘姑娘,那也是当年的头牌,不过……陈湘姑娘年龄将近三十,不知……”
薛秀成忙笑道:“所谓梅标之年,风韵无双,甚好甚好!”
吕七进见宗主这般“德行”,心中着实恶心了一把。
当下两人随小生进了院中一处素雅厢房。那小相公为两人倒了茶水,笑道:“两位爷请稍等,这就去请陈姐姐。”薛秀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
房中,吕七进坐立不安。薛秀成抿了一口茶水,缓缓地道:“十年了,她在这里十年了。”
吕七进问道:“你说谁?”
薛秀成看向门外幽静院落,朝阳的光辉照在院子里的几株腊梅树上,沉静的缕缕阳光中,一个人容易看到时间。
只见一个穿绸裹缎的女子娉婷行来,身后紧跟着一个抱琴丫鬟。
走进门的女子,初看虽不会觉得惊艳,脸上甚至还有些风尘之色。细看之下,却是个极具风韵的女子,尤其是身姿曼妙,令人过目难忘。一双美目之中,并无一丝柔弱作态,而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睿智英气。
她一只脚跨过门槛,微笑抬头看向薛秀成,却是不由得一怔,接着神情大变!纤弱女子一手扶住门,另一只脚却是怎么也跨不过门槛了。
薛秀成笑了笑:“你来了?”声音中有些说不出的苍凉。
叫陈湘的女子望着年轻青衫客的满头白发,泪水夺眶而出!
她嘴角动了动,说了同样的话:“你来了!”
薛秀成叹道:“我有许多年不曾听到你的琴声了,昔年一曲《赐绯调》,恍若隔世。”
陈湘从小婢手中接过古琴,垂泪道:“奴婢再为公子弹一曲《赐绯调》。”她横琴绣案,玉手拨动,琴声如深谷泉溪,空灵流动。
流音婉转,颤若龙吟。
薛秀成安静地看着她,听她一曲弹尽十年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