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各怀鬼胎 (第2/2页)
……
夜里头,宫里已经封闭了宫门。各处把守的侍卫,足足多了三倍有余。夜实在太深了,就连那些侍候的宫女和宦官都睡下了,但魏帝元廓仍旧在自己的寝宫里徘徊。
他是废帝,但是他不是傻子。他也是皇帝,曾经大魏元氏的后人。他知道,终究会有一天,有一个人会伸出手来,将他本就架空的皇帝鎏许夺走,让他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以后,活活烧死他!
历朝历代的末日君王……不也是如此的吗?人人都说上古的夏桀是暴君,说帝辛(商纣王)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牲。但是有人查探过真正的历史吗?道听途说罢了。
身为汉献帝,身边伺候饮食起居的宦官都跟他两个心,从何去将整个朝廷、整个天下拿回来?徒增烦恼罢了,这种事情,天下的末代君主都想过,可是又有谁成功过呢?
夜里大丞相元欣(恭帝兄)特意入宫来见元廓,守军的执令官,他特意问过的,夜里子时以后,陛下在宫里的偏殿等着,他就一定会来。
元欣为人粗匡,做事从来不拘小节。为人可能看起来有些鲁莽,却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他最担心的事情,无法抗拒的事情,最终还是来了。
他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至少目前而言,绝对不能。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从元宝炬开始,所有的鲜卑世家全部被宇文泰招降安抚,甚至于封妻荫子,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文帝,将手中最后的那几万户鲜卑儿交出来,然后孤零零地死去。
“臣……来了!”元欣未敢打扰皇帝,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一个傀儡皇帝什么样子。但是他真的觉得,有些事情,是荣辱与共的。“陛下,天气凉了,咱们披上大氅、进屋说话。”
元廓有些沮丧:“兄长今夜来,是为了什么?这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事,能在一夜就能结束……”
元欣笃定道:“祖宗的江山,陛下的基业!还有……还有陛下你我的君臣、兄弟之情。”
“你想怎么做,还有什么可以挽回的?”元廓知道兄长什么意思,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有能翻盘的那天……还用等到现在吗?“兄长,万万不能啊,败了……就是败了。”
元欣忽然哭了:“陛下,陛下。陛下是否还记得,还记得父亲当年的泪水?魏……已经亡了!”
元廓反而释然:“多少年了,已经是过眼云烟,繁华散尽了。我现在只希望宇文黑獭的儿孙,还有那一众大臣,能给我一个全尸!”
元欣忽然愣住了,他觉得这次见面,竟然是另一种决绝,而并非他期待的那样,最后一次抵抗,最后一次,就像当年文帝出走,背弃高欢那样。最起码……孤注一掷。
“既然陛下已经确定了,臣……也实在无话可说。”元欣擦擦眼泪,觉得自己好像挺颓废的,完全没有一个王佐之臣的丝毫进退的能力。“陛下放心,臣今生来世,都是陛下的兄长。宇文小儿逼宫,臣便誓死不从!”
……
长安、东市。
清晨的露水彻底打湿了所有人的梦,绿色的水滴掉落在地上,突然就变成了黑色。中间的暇接,由于天空还未泛起鱼肚白而彻底失去了见证。
这时候,一道道身影,将几乎滴落的露水彻底碰碎。那脚步的飞快而又静谧,好像十万火急,却有如刺客一样来去如风,火急火燎。
约莫半个时辰,整个长安城,几乎全都是这种服饰的猛士。元氏族人无论改姓与否,全部被重兵看守,所有的重刑犯,甚至在清晨来临之前,全部杀了,以防有人利用长安牢狱的人满为患而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元廓提前上朝了,因为今日……晋国公宇文护有话要说。所有的大臣,全部都来到了品级台上,等待着关键时刻的到来。
宇文护出现在高台之上,当他望向群臣的时候,从他们的脸上,就已经看出全部的信息。侯莫陈崇等人缄默不语,好像随时都会睡着一样。
而杨忠和李虎则一脸轻松,似乎一切事情,都无所谓,甚至与他们没有关系。
只有于谨和赵贵两人面色有些凝重,独孤信则至今不见踪影,也不知究竟去了哪里。
宇文护以前就觉得,六柱国与六官之间(仿周制度的六官),必然会掀起一场战争,只是没想到,叔父会将战争,放在他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