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别无选择 (第2/2页)
徐平想了又想,觉得赵子陵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他怎么如此肯定宇文黑獭会死?日前魏国强盛倒是不假,那南方除了拥立齐国萧渊明以外,魏国的影响其实还是比齐国要大。
这时候正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时候,他会不盯着赵烈?他觉得还是得稳妥着来,那幽州贾氏的名头他没听过,自然也不能乱推测别人会不会倾心相助。
赵烈说道:“兄长无需多虑,只管管理便是,这紫花苜蓿草没出什么产量之前,根本不会有人觊觎此地的利益。
商贾越来越多,人心自然也会越来越杂乱。这些人虽然不是世家,却会攀炎附势,兄长欲平其心,先除其羽翼……
想来这天下大势,便是如此谋划。我曾以为打天下这三个字是有多么的激动人心。如今却发现其实要争夺的东西,其实那么的小,却那么艰难。
现在想想,无论如何,我、宇文泰亦或是高洋、陈霸先都别无选择……”
……
长安、未央。
长安的天气越来越冷,曾几何时,冬日的梅花,还能凌寒独立。如今的树木,却已经枯萎。
武士手中的戈矛已经冻得如同金铁,那青门外的马匹已经冻死了几千头。宇文泰与长孙俭对坐于暖阁之中,身旁的火炉再多,却不曾抵御寒凉。
长孙俭坐在宇文泰的左手侧,面朝下,毕恭毕敬,眼睛却始终盯着那昏昏欲睡的面庞。整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昏黄的灯光根本无异于躲在暗处,那窗子根本不透一点儿的光亮。
宇文泰的手简忽然滑落,整个人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死过去了一样。宽大的袍服之下,似乎遮盖了人的气息。
长孙俭用眼偷偷瞧了他,而后默默地将那书简捡起来。哪知刚接触到那书简,宇文泰便猛然清醒:“啊……唉,你还在啊?”
长孙俭尴尬了一下,心说方才你我对坐不上半刻钟,你就昏昏欲睡了。
他埋着头说道:“臣方才一直守候大冢宰,大冢宰日夜操劳,臣不敢轻易打扰,又不敢轻易离去。天气越来越差,大冢宰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宇文泰闻了闻手上的味道,而后吸了吸鼻子,哀叹道:“我……等不及了,身体大不如从前了。还记得当年贺拔岳的部下全部推举的那时候,那时候我还是个青葱岁月的少年,如今已经垂垂老矣了。”
长孙俭恭敬道:“大冢宰一如当年模样。”
宇文泰哈哈一笑:“卿真会说笑,一如当年模样……人终究会故去,只是志向难伸,壮志未酬啊!这时候的我,方才明白曹孟德为何会说那‘腾蛇乘雾,终为土灰’的话。”
长孙俭道:“大冢宰有儿孙百人,各地王侯亦不在少数,文有代国旧部,武有元氏鲜卑。何况中山公护尽心辅佐,六柱国尚在家国,大冢宰的王朝,江山万年!”
宇文泰斜躺下来,眯缝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他侧着身子,静静地看着那国之智囊的长孙俭道:“你我心知肚明,今日便撇开那些无为的言论,今日便说说这天下大势如何。”
长孙俭端坐:“臣愿闻其详。”
宇文泰胖的几乎喘不过气,曾经的那些叱咤风云,现如今都变成了荣华富贵下的消沉。他直接了当地问道:“如今正位,可能得成?”
长孙俭亦直截了当:“公可尽心用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宇文泰说道:“卿焉能不知,这后边儿还有一句:大夫不均,吾从事独贤。天下,仍旧是汉儿的天下,只是……我不甘心。”
长孙俭未敢多说,他始终是个依赖鲜卑的臣子,如今家族的谋划自然是靠近汉姓家族的,天下大势,都在汉儿手里,纵然给那些汉家大姓改姓氏,又能有什么用?
宇文泰活着,鲜卑人都越来越少。北魏末年尚有百万之众,现如今,都已经成了过往云烟,连年的征战,国家已经没有正统鲜卑人了。
“南梁如今有变,南方不能没有不信任的人。明年五月,你去为我镇守南方。”宇文泰这次眼睛都没睁开,只是躺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事。
长孙俭心道:该来的,还是回来的,皇帝废了,国家也要归于他宇文氏了……
便小声说道:“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