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江陵之战四 (第2/2页)
赵烈虽然不是医,但是他对医的理解,自幼便是如此。
如果从远处看江陵,可能觉得没有什么,但是当你站在这个城池的下面,你才会感觉到绝望,那城墙的高度已经不能用仰望来形容,甚至要用“井底之蛙”来引申这种感觉。那种巍峨的让人不得不将脑袋抬成一百八十度来看的城墙,让人心惊胆战,生怕这时候会出现一个弓弩手,将你的脑袋射穿。
周围的人忙忙碌碌地寻找活人的气息,根本顾不上说话,有的人甚至干脆就拖尸体去掩埋了,这都已经快子时了,明日再打一架就要轮到他们上城了。再不休息,后天躺在这里等着被拖走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忽然,死人堆里发出几声微弱的呼号声。别人都没听见,但是赵烈听见了。他急忙跑过去刨开那些已经开始发僵,亦或是已经出现尸僵前兆的尸体,每挖一个人,都要俯下身来听一听,那些呼号和微弱的呼吸是否是那个人发出来的。
就这么找了好久,方才找到那个已经发凉了的人。他奋力呼号着什么,身上的箭矢足足有五根。有可能是他的盔甲硬,也有可能是他命大,从城头掉下来竟然没摔死。
他脸上的鲜血已经凝固多时,但是赵烈一拽动他,他的脑袋还是会流出很多的鲜血。
几人看赵烈竟然从死人堆里拔出个活人来,都大为震惊,都跑过来出主意。不一会儿,用两个长枪做杆,以衣服作为床的简易担架就弄成了。
军士的衣服葬,不能用来包扎,流血也只能任它流。那人竟然还在说些什么,听口音似乎是长安的人,赵烈一边安慰他,一边给他按着伤口,希望他能挺住。
那人忽然回光返照似的,哭着喊到:“娘,我要回家,娘!”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得不知道分成几块了,眼睛已经干涩得发红发紫了,却依然能留出泪水。
赵烈差点没忍住,也要哭出来,可是那些老兵好像没事人一样,他也没好意思哭出来,硬生生地把眼泪咽了下去。
那老兵看出赵烈心软了,说道:“俺们见怪不怪了,总有人死之前哭着喊着要回家,想自己的娘。我们生里来死里去的,已经都麻木了,你要哭就哭,你这大年纪,再不哭,就没机会了。”
赵烈没多说什么,只是抹了抹眼泪,继续去寻找下一个可能还活着的人。这一刻,他内心里似乎隐隐有了些许愤怒,明知道战争没有什么正义可言,可他还是想为了所谓的正义,去手刃敌人。纵然敌人的尸体也如此凄惨,不过这等事情,可能如同镜子,那一点点仇恨作为遮蔽物,看到的似乎也就只有自己了。
这是赵烈两世为人见过最惨的一次战斗,夜里都睡着了,只有他听着帐篷外那萧萧的风雨,回忆着所经历的一切。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别人都是神,他总觉得自己很脆弱,为什么别人跟没事人一般,而他却如此难堪,要么哭,要么笑的。是不是他的能力还是不足以胜任一些事情,便是因为这个?
……
夜里,梁国皇帝也睡不着,一下午的进攻,伤亡便已经达到五千人,弓矢已经用了大半,就连投石也几乎耗尽。这,还是战争吗?
王褒似乎很能懂陛下的心思,恭敬道:“陛下,这便是战争!”
萧绎有些失落,他并不是很明白:“卿且说说,为何南不如北。”
王褒犹豫了好一会儿,心道:陛下虽非大智慧之人,却也读书破万卷,有很多事情是必须要看透的。
“臣以为南方尚有圣人在。”
“何人?”萧绎的眼带日见厚重,并非操劳过度。有时候人的精神不振作,一切都是颓废的,强打精神也能看得出来。
王褒犹豫了一下,从侧面看了一眼萧铎:“陆法和。”
萧绎有些无力,罕见地没有发脾气,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整个身体似乎都被这口气抽空,而后静静地离开观战楼。
夜里还在寻找,抢救,不过其中夹杂着梁人的尸体。那城头上的梁人往下仍火把,引得魏人一片谩骂。偶尔有人故意扔梁人的尸体,那城上的将看见了,还要骂上一阵。
赵烈颓然坐在军营门口,目光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