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从军行 (第2/2页)
一个明年才堪堪十四岁的少年,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就意味着这种人很好宰,如同羔羊,三言两语就能骗得晕头转向。赵烈前世遇到过太多次了,见怪不怪,一个子儿不花,就是对诱惑最大的拒绝。
这个年代是不能露宿街头的,为了治安,城内外不仅有严格的户籍制度,还有类似于宵禁的制度,到了夜里还在外头闲逛,那就是形同强盗,抓了就杀。
有的行坊(客栈)老板站在门口诱惑着过往行人。他有自己的职业眼光,看人很准,赵烈把护心镜取下来放在行囊里,只手提着长矛,他就知道是个士兵。
当赵烈走过他的店门口,他还故意看着别处说道:“城北的大门申时便关,你这么走来不及的,不如……”
然而还未等他话说完,赵烈已经开始跑了。哪怕是在城墙根底下熬上一觉,也比困在城里的好。就那么几天时间,不能像后世的青年出游一样,宁愿苦了爷娘的那点钱,也要让自己逞足门面一般。
他花了一个铜板买了几个小小的炊饼,继续奔跑。已经一整天都没喝过一口水了,这个年代,去哪里讨口水喝都不合适。有时候遇到逃荒的人家,还得攀谈一阵。这种情况还好,东益州的山贼都打着反胡的旗号拉山头,万一遇到,听说是世兵当下就得砍了。
两天的行走已经很快了,并非徐家不给骡马,也并非徐家小气不给钱财。这种时代,有钱的人走在路上,就好像一个足足一百斤重的银饼在向山贼强盗招手。而骡马这种东西,到了军营必然会被那些官员贪墨,你带着还不如不带,空空一身去,省得人家打你的主意。被人盯上了你还觉得军营黑暗,不如上层社会来的好。
人们的向往其实就是无知,天宫也有血腥杀戮,而地府的门前一定是一片繁荣。诱惑就是如此,没人能跳出这个很简单的圈子。
城北大门要关了的时候,夕阳直直地照在甬道里,那宽大的足以容下十几个人并排走的道路,撒上了红色的余晖。
赵烈是最后一个出城门的人,那些守城吏都很奇怪这个小孩子的想法,他的身高还有没他手里长矛的一半高,这也是兵士?
那些等待世兵报到的人申时的时还没到,就已经撤走了。赵烈必须得在东门口附近忍一觉,估摸着要到辰时以后的点儿,那些官吏才会慢慢摆过来。
东城门往东有个小树林,地方不大,虽然是冬天,但是树林茂密,隐蔽性很好。这年代什么飞贼强盗都有,直接睡在官道上的话,第二天起来衣服都得没了。
余晖落日,远处的官道上跑来一群人,行色匆匆。乍一看还以为是强盗之流,带刀捉枪的,很是凶煞。
赵烈很镇静,并没有什么逃跑或者其他的动作。因为他看到一辆马车,前面是三匹马拉的车,清一色的白色,连块黑色的斑点都没有。
在这种夕阳将落的余晖里看的很清楚,他让在一旁,准备等着人家过了,再继续走自己的路。
那些僮仆清一色的制式服装,在奔跑的时候很是好看,长袖连衫,好像赵烈前世看到的战国壁画一般,很是灵动。
为首那人手持长戟,一看就是常年厮杀战场的武将。他远远看到一个孤独现在官道旁的人,心中很是警惕。还未等走到那人身边,整个队伍便渐渐停了下来。
“请问……”赵烈仰着头看着那个甚是强壮的武将,面沉如水。“现在是几时,那城门可已经关闭?”
赵烈回答道:“现在刚过申时不久,城门已经关闭有两刻钟了。”
那人对着冗长的队伍挥了挥手,慢慢向城门口进发。赵烈盯着那豪华的马车,看着那四匹白马健硕的身姿,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那马车里的主人忽然掀开那厚重的毡帘,向外轻轻那么一瞥,刹那之间,两人的眼光正对在一起。
赵烈的脸努力地跟随匆匆而过的马车保持着一个姿势,而那个女子,却再也没能露出一丁点足以让他再次冲动的容颜。这是赵烈第一次厌恶天边的晚霞,竟然连她惊世的一面都看不清楚。
官道上的车辙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夹杂着尘土,仿佛在告诉这个少年,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他呆呆地望着城门的方向,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向那片树林,忍着冬天的严寒,睡上一觉。
那行囊里的护心甲,冻得散发凉气,他的头枕在上面的时候,仿佛枕在冰冷的石头上,也仿佛枕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