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南方二 (第2/2页)
事与愿违,萧衍没想到,一个北齐默默无闻的小官慕容绍宗会被再次任用,而侯景的底子,也被高欢摸了个透彻。本来应该以侯景为拿捏北方的筹码,却硬生生地将自己的一切,燃烧殆尽。
侯景站在高台之上,遥望十万精甲猛士,心中的火忽然就直冲天际,瞬间便染红了刚出日光的天空。那东方的日头,头一次看见杀戮,似乎很是激动,照耀得那些云彩,仿佛晚霞一般通红,不过那种红,并不迟暮。
“今日能集合众将以为我用,是上天授予的权力!
梁皇帝萧衍,倒行逆施,众叛亲离,就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呼来喝去,这难道不是天下最大的耻辱?”说罢,望了王伟一眼,那种充满赞许与信赖的眼神,让王伟看到了他作为丞相,一统江山的场景。“众人都是曾经给那些世族豪家,皇室儿孙当牛做马的仆奴。如今你们知道了那些世家如同狗彘,那梁皇帝纵然把金银捐给佛寺都不肯分发给士民。那国库的粮食只足够皇室吃喝,那仓廪只是梁皇帝的私藏府库,天下人人都易子相食了,而他萧衍却躲在皇宫里享受清福。这难道不令你们愤怒,这种狗彘难道不能人人得而诛之?
但凡有才的人,我都给予了官职。但凡渴求功名的人,我都给他机会。天下苍生,万民典望,岂能是一个皇帝便能震慑的住的?
过了谯州,便是建康城,我侯景在此与众位约定,能率先登上城池的猛士,封万户,赏金银千万,那萧衍老儿后宫美妇都任你撷取!”
群情激愤,万人高呼,那长空之上的雄鹰,甚至都不敢过多盘旋。树林中那些安逸栖息的鸟儿们,被人类的怒吼吓得不轻,连自己的后代都不要了,拼命逃离。
谯州根本没有多少守军,而江南江东的百姓将近五十年都没见过血腥杀戮了,虽然可能只有五十年,但是可以看得出,五十年的时光,足够让所有人忘记创伤。
建康城为萧正德所开,那数万军队到了他的手里瞬间哗变成了叛军,就在建康城内,哭喊声更甚于白起屠杀楚国颍都,也不知那哭池给了萧衍多少警戒和感悟,遥相呼应……
萧衍虚弱的躺在那温柔乡里,默默地数着日子,建康守将庾信,逃回去的王质,以及本家儿孙萧大春不战而逃。侯景连下建康的三重城楼的两重―东府城与石头城,最后仅仅剩下一个台城,还在坚守那个已经将国家所有钱财都给了世家与佛寺的老人。
公元548年12月,狗子跪在地上乞求着什么,或许他根本不用乞求那些,因为说到底,还是汉儿屠杀着汉儿,因为侯景渡江只有八百人,而围攻建康却有十万人,这其中的原委,恐怕不用细想,也能明白缘由吧?
当漫天的蝗石飞过,金铁与高大的飞楼混合着霹雳车交相辉映的时候,那个老人有没有想完他那长达八十五年的人生?
由于久攻不下,侯景命令那些城内曾经是奴仆的人穿上三司仪同的官服向城内高呼:“我曾经是个下贱的人,现如今却给侯将军做了仪同,你们难道还不清楚世事吗,怎么还不下来投降?”
当天夜里,便有数千人逃离了石城。
交州刺史陈霸先来了,王僧辩也来了。韦睿的孙子韦粲也特地倾兵勤王。陈庆之的儿子们则由于用力过度,不知时节。通通被侯景抓住杀死。
当萧衍再次同意久攻不下的侯景最后一次议和,并请求他发书让勤王军撤退的时候,梁朝的血,彻底流尽了……
萧纲等人退回宫内的那一刻,萧衍问道:“守得住吗?”
萧纲说:“实在守不住了!”
萧衍叹了口气,说道:“成了也在我,输了也在我,有什么好遗憾的?”
然而众人清楚的,却不知含义的那几句话,则永远成为了疑惑,随着时光,让侯景从将军变成了跛奴。那些士兵从汉儿变成了胡人。
当台城彻底被攻破的时候,当侯景见到躺在床上只能残喘的萧衍的时候,发生了这么一段对话。
萧衍问:“你初渡江的时候,有多少人?”
侯景答:“千余人。”
“围攻建康呢?”
“十万人!”
“现在呢?”
侯景骄傲地回到:“天下财货现在已尽归我所有!”
后世的狗子合上历史书的那一刻,方才感叹:汉家的罪孽,最后还是汉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