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观花 (第2/2页)
不知为何,本应瘆人发颤的一幕落在云逸眼中,却莫名生出一股羡慕之感。
其后三张小图连在一起,一位老者进入小屋接过婴孩,带回家中抚养,长大。
灯笼缓缓转至尽头,最后一张大图收入眼底,一名妇人闯入家中,身旁跟着许多彪形大汉,还有那位孩子的父亲,懦懦地躲在角落。
他们面前,正是一脸恐慌的老者以及四五岁的幼童。
不知何时,武师大人已经站在他的身后,同样在看着那一幅画面,声音却是在询问他:“看懂了吗?”
云逸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贴在画卷之上,灯笼越转越慢,烛光越发昏暗,纸壁上的画面也越来越多。
初时同样都有一个婴孩,或是尚未出生,或是已被遗弃,随着画面的增多,婴孩也从一开始的胎死腹中渐渐越长越大,也有了一个正常的家庭。
他看到婴孩父母双亡,自己只得出去乞讨,风餐露宿,最终死在冬夜的大雪之下。
他看到婴孩母亲难产死去,留下他和终日酗酒的父亲,终于有一天父亲酒醉后被马车碾死,幼小的他被关在屋内渐渐死去。
他看到婴孩顺利出生,父母都是普通的农人,长大后家中琢磨着给他安排一桩婚事,结果某天上地干活时,被邻家的牛给撞倒了。
谢绝他们送来的东西和女儿,一人躺在床上,从此就再没能站起来。
……
云逸记不清他看了多少张多少个轮回,也一直没有回林武师的话,他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好似什么都不懂,灯笼里的烛光越发微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
婴孩的父亲是个很成功的商人,富冠天下,母亲生产时,旁边围满了许多佣人产婆,没有任何意外,顺利出生。
父亲也不是个整日只知道挣钱的人,非常疼爱妻子儿女,甚至没有再生一个子女的想法。
婴孩满月时,大赦天下,冒着得罪帝王的后果,开仓放粮,极有秩序地将吃食分配下去,普天同庆三日三夜。
婴孩三岁时,叫了声爹爹,父亲大人很高兴,拉了一大帮能飞善舞的修士出来,在整个城市上空表演了三天三夜。
十岁,婴孩变成了少年,随着父亲上朝时,对父亲大人说那边几个姐姐好漂亮,于是父亲当众向帝王求亲,并且一次就是拉着许多位公主的手走的。
之后父亲弄了一次招亲大会,那场面比之皇宫选妃也不弱半分,自己挑了几位漂亮姐姐,父亲大人也硬塞了几位给他。
他在几次随父亲出门拜访时见过的,那时大人们也都有意无意地把他们放在一起,自己躲起来商议事情。
十四岁,他看着父亲一脸豪气地出门,带着他的那几个岳父大人,乘着九龙大车,向皇城驾去。
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看见过父亲,母亲随后也消失不见,只留下他一人打理家事,仆人管家也渐渐走了,几个老伙计也没事可做,纷纷被他辞退。
烛光突然黯淡,云逸知道蜡烛即将熄灭,每当这时,他都会合上书本紧闭双眼,那种突然的黑暗,会让他有种莫名的恐惧感。
但此刻,他什么也没做,依旧紧紧盯着画面的尾页,缓慢的转速没对他的观看速度有任何影响。
……
再之后,整个庭院就只剩他一人,父亲留下的家产足够他奢侈一生,但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计算好家中的财产资源人脉,快速将原有的产业运转起来。
“滋滋!”
大股大股黑烟升起,缭绕至灯笼周身,烛火瞬间熄灭,只留下隐约几点微光。
灯笼,停住。
云逸死死瞪着最后那一角画面,他此刻很想绕到后方直接观看,但想到这灯笼的诡异,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武师大人。
林武师暗叹一声,挥袖一甩,一道劲风掠过,吹至底部缝隙中。
星光,大涨!
残烛外面滴落的灯油突然燃烧起来,越烧越旺,浓厚的黑烟带动着灯笼架子,徐徐转动。
画面如前一张相似,同样的大院内,同样的青年。
只是在火焰的映衬下,那人面目显得有些狰狞。
似不甘,似悔恨。
终于,在熊熊的大火之下,一切都化成了轻烟,缓缓,消散。
……
云逸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后,发现自已浑身湿漉漉地躺在河滩上,旁边,一条汹涌的大河横扫而过。
“臭小子,这么晚才晋升武者,害得老夫一个人睡了十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