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火葬场 (第1/2页)

川渝近郊的一处火葬场内，冷冷清清，院中偶有几张冥纸随风飘飞，将死气沉沉衬托到了极致。２３us．最快
　　
　　这家火葬场建立已有三十年之久，是响应郊区火化政策的第一批场地，也能称得上是老字号了。
　　
　　这里的员工有点悲催的，因为逢年过节别人都是互相祝贺生意兴隆，而他们收到的祝福语都是祝你早日下岗。
　　
　　很正常，谁愿意看到火葬场的客户爆满呢？
　　
　　三十年了，这家火葬场的设备在更新，人员在流动，工资在涨，老板也换过五六个。
　　
　　唯独有一个人，是一成不变的。
　　
　　他吃住在火葬场三十年，工资没有涨过，工作岗位一直都是在炼尸炉旁。
　　
　　非要说什么改变了，那就是年龄。
　　
　　他叫张泽，今年三十岁。
　　
　　也就是说，火葬场成立那天，是他出生的那天，而且就出生在火葬场。
　　
　　三十年前的那天，火葬场刚刚开业，下午就接到了第一单生意，是一位年轻的妇女，死于跳楼。
　　
　　而且是一尸两命，腹中胎儿也无生命迹象。
　　
　　新开的火葬场，在技术和设备上难免会有些纰漏，妇女被送来后本来是要当场火化的，可炼尸炉的温度怎么都上不去。
　　
　　只好先放进了停尸间。
　　
　　结果当天晚上，停尸间里就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值班的年轻小伙子吓得直哆嗦，搭班的老大爷岁数大心态稳，深夜独自走进了停尸间。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男婴爬在停尸架上哭，身上的脐带还没有断。
　　
　　死人产婴的事情早有发生过，算不上特别稀奇。
　　
　　稀奇的是，死者家属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联系不上，值班室的老大爷就将婴儿收养了，一直住在火葬场。
　　
　　取名张泽。
　　
　　老大爷死后，张泽也没有再离开过火葬场，白天在炼尸炉旁工作，晚上睡在火葬场的一间小平房里，也为火葬场省去了值夜班的人。
　　
　　这样一过就是三十年，他几乎没有出过火葬场。
　　
　　所以有人说，张泽亲手烧过的尸体，比他见过的活人都要多。
　　
　　这天上午，张泽和往常一样早早就来到炼尸房里，穿着脏兮兮的灰色工作服，打扫卫生，调试设备。
　　
　　然后靠在被烟熏黑的墙壁上，点上一支烟，等待下一位灵魂要升入天堂的人。
　　
　　过了会儿，房门被推开，一具包裹着白布的尸体被放上炼尸架，进来的同事朝张泽点点头，张泽淡定地掐灭了烟。
　　
　　一般将要火化的尸体，都是被剥得精光，眼前这具尸体却盖着白布，肯定是死相太过难看。
　　
　　同事对张泽说：“老张，这人死得真惨啊，下半身稀巴烂，唉……”，说着还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张泽撩开白布查看，死者不光是下半身稀烂，上半身也是血肉模糊，容貌几无可辨，勉强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同事又感叹道：“这人上辈子是造了多大的孽啊，死了变成这个惨样！”
　　
　　张泽盯着尸体看了几分钟，摇头叹气道：“唉，真是无知，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同事已经习惯了张泽这种莫名其妙的言论，所以随口问他：“这人的死穴是什么？”
　　
　　“知识。”
　　
　　“什么意思？”
　　
　　“如果他的父母不逼他读书，不给他规划路途，他就考不上这座城市的大学，就不会在大学里谈对象，就不会和这个对象结婚，就不会生那孩子，也就不会在接儿子放学的路上被货车碾压而死。”
　　
　　“好吧……”同事对张泽这般言论已经习以为常，不信也不反驳。
　　
　　毕竟这么多年来，张泽总是发出这样的言论，谁也无法证明他说的是真是假。
　　
　　张泽继续说道：“人这一生有很多个死穴，一旦踏入其中，终有一天会意外死亡，这是上天定下的规矩。所以说，意外死亡也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没必要悲伤。如果人人都是寿终正寝的话，生态就会失去平衡，那才是人类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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