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小说

字:
关灯 护眼
自我小说 > 古城赋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极寒之地

第一百二十五章 极寒之地

第一百二十五章 极寒之地 (第2/2页)

男孩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没有感激涕零,反而神色怪异的望了一眼成若函。
  
  良久,他问:“你不怕我”
  
  那张脸让所有看见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大片烫伤的疤痕覆盖半张左脸。疤痕歪歪斜斜,丑陋不堪,就如蜈蚣须角蔓延。而他左眼的皮肤萎缩,本该有的黑眸,竟只有眼白,阴森又带着惊悚。
  
  真令人不敢直视。
  
  成若函起先一愣,旋即笑着拍拍他的脑门,柔声道:“我一个大人,怎么会怕你这样的小孩子,这衣服送给你啦!”
  
  说着便起身,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给他。男孩若有所思的看着成若函的背影,面无表情如同木偶,手指却不安的在貂衣上来回摩挲。
  
  经过老叟身边时,年迈的老叟忽然开口:“姑娘这又是何苦呢?一切自有定数,姑娘强要扭转,福兮祸兮?福兮祸兮。”
  
  话不明不白,她也听得不清不楚,疑惑欲问,老叟却已抬步离开。余下的几个人纷纷跟上,当黑衣的黑衣人擦身而过时,侧眸瞟过她冻红的眼睑,低声道:“你不冷?”
  
  “冷。”她朝他吐吐舌头,继续道:“但那孩子比我更冷!”
  
  黑衣人欲言又止,往前缓缓走去。她看出他眉眼深处的无奈,匆匆追上,不甘的问:“方才老爷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真想知道?”
  
  “嗯!”
  
  “意思就是,这些人今日本该都去死,你却强行让他们活下来,这未必是好事。就好像你把你的披衣给那孩子,也未必是好事!”他加快步伐,忧心忡忡的看看天边,惨白冬阳已然西去,夜幕即将来临。
  
  “我不懂,为什么不是好事?”
  
  “不仅不是好事,还是祸事。这世上每件事都有定数,每个圈子都有一套生存的法则,一旦打破,必将带来灾祸。你自以为出手相救,其实是害了他们,”黑衣人不愿过多解释,反而错开话题,看似随意的问:“你的铃铛哪里来的?”
  
  “这个?是我哥哥留给我的!”成若函闻言,伸手摇了摇金铃。
  
  他不知是否该继续追问,略一迟疑,最终还是问:“你哥哥是谁?”
  
  “成豫汤!”
  
  三个字如响雷入耳,被成若函毫不顾忌的说了出来,惹得黑衣人暗自心惊。幸而风声太大,近旁无人听清。
  
  见他反应激烈,她不明所以:“怎么了?我这次就是为了”
  
  “你知道你哥哥的身份吗?”黑衣人哭笑不得。
  
  “当然啦,他可是医师,治好过很多人。不过他被抓走了,留我一个人和道庵里的师太一起生活!”
  
  “前半生杀人,后半生救人,真是有趣!”他嘲讽道。
  
  成若函一时未太注意,神色却几分忧虑:“我此次来极寒之地就是为了找他,师太说,只要穿过极寒之地就能知道他的行踪!”
  
  一席话引他皱眉,抬眸时,天边最后一丝阳光消失,黑夜终是降临。
  
  队伍也停止前进,官兵选择留宿的山洞前,刻着三角印记,这表明以前多少次押送犯人时,他们都会在此留宿。
  
  所以流放的路线早已制定好,时间也掌控得分毫不差,看似毫无管束的长队,原来不曾偏离计划。他们陆续走进洞里,万丈冰雪中的山洞,透出几分微弱的火光。洞口的干草已被冻成冰墙,恰可抵挡洞外寒风入侵。
  
  雪虽止,寒却甚。
  
  洞里腾起的火光几次摇曳,熄灭将至。
  
  一群人蜷缩在近火的岩壁边,无人言语,神情皆疲,时间恍若被冰雪定格。只有洞口倚立的成若函,红裙及地,腰间一个金铃时时摇晃。清响阵阵,许正是这响声,才让很多人没有一觉不醒。
  
  谁能说,睡过便不是永眠?
  
  “这里的夜晚,比白日更可怕。”
  
  身后忽然响起低润的嗓音,黑衣人慢步走近,同是望着洞外狂啸而过的大风,神色深沉,若有所思。
  
  闻言,成若函回头看他一眼,有太多疑问,他们从未给出真真切切的答案,永远都是模棱两可的话,似乎再刻意躲避着什么,但又无人愿意过多解释。
  
  她忍不住问:“可是雪已经停了。”
  
  “正是雪停了,风才最大,气温最低,最容易冻死人。而大风吹动积雪,晚上在这里行走的人,绝对会迷路!雪一变,路就变了,原来的路被雪掩埋,新的路大多都是死路,又或者根本没有路。”黑衣人言罢,不忘看看成若函身上的棉袄裙。
  
  夜风,似张牙舞爪的野兽,在外叫嚣挑衅!
  
  成若函不由得哆嗦起来,其实早便感到了冷,只是逞强不愿表现。谁都看得出来,却无人愿意关心,因为关心就要献出自己的披衣。
  
  生死面前,人们最现实的一面才得以展露。
  
  宽厚仁爱,往往在安逸之时才会体现。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要救我?”她跺跺脚,勉强让自己暖和一些。
  
  却有黑色绒衣迎头盖下,衣内厚实的毛绒还带着黑衣人温热的体温,她惊异万分,还未开口,见他深紫的劲装上蛟龙腾雾,刺绣布料极为罕见,俨然出自外域手工。
  
  “我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有防寒功效,外衣是千年蚕丝织成,里衣是玄蛇皮甲所制,这披衣给你更有用处。至于为何救你,约莫当时有些冲动,再给我一次机会,可能就不会这么做了。毕竟人有时的选择,连自己都无法解释。”他的回应似真似假,又不像敷衍,但有些原因不说,便有他的思量。
  
  成若函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言语作答,只得裹紧披衣,望着黑衣人的背影出神。
  
  “喂,老头子,像你们这样来回一趟能赚多少钱?”
  
  坐在火堆旁的几个官兵,吃着干冷的大饼问。虽然嚼之无味,却足以让远处的囚犯们垂涎三尺,他们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这大饼此刻就如八珍玉食,致命诱惑。
  
  老叟闭着双眼,好不得意的伸出三根手指,那摇晃的指尖,让官兵大惊,口中残饼“啪”的吐到草堆里。
  
  “奶奶的!三千两?”
  
  “三万两。”老叟纠正。
  
  “三万两!这抵我们兄弟几个几年的俸禄啊!”官兵叫嚷声中带些妒忌。
  
  原来极寒地里四处遍布着世间罕见的药材,年年有不畏生死的人上山,只为在风雪偶停之日采集药物,然后下山贩卖。若能安然把药物带下山,那便价值连城。这老叟之所以跟着他们,就是为了采药!那八个大汉也是他带来的采药人!
  
  正当他们对话时,有人偷偷爬近草堆,将官兵吐掉的饼极快塞进口里!
  
  谁知,这一幕被官兵发现,长鞭随即挥舞而下。眨眼,那囚犯背上的单衣便被打得裂开一条血口。
  
  “谁让你吃的!好大的狗胆!”
  
  那囚犯却不管不顾,蒙头吞到肚子里。眼看官兵还要鞭打,静坐角落的黑衣人忽然不耐烦的说了两个字:“够了!”
  
  四下顿时寂静,扬鞭的官兵不易察觉的颤抖一下,鞭子最终放回腰间。
  
  冷夜漫长,洞里不再喧哗。犯人们三五成群的睡去,这一日奔波操劳,确是有些倦了。成若函也找块石堆,支撑不住困意侵袭,和衣进入了梦乡。
  
  只剩两人尚为清醒,也只有他们二人从头到尾都保持这清醒。
  
  黑衣人挑了挑奄奄一息的火苗,头也不抬,却知老叟已在那头已凝望他许久。
  
  “你为何救她?”老叟终是开口打破沉默。
  
  他不答,冷冷笑着,火焰却忽然窜起几尺。
  
  “不要说是冲动,据我所知,你们仇维族可不是个会冲动的人。”
  
  “据你所知?你是什么人?对我们仇维族好像很了解?”黑衣人听他点名道姓,一抹杀机从眼角悄然划过。
  
  “采药之人,你不必疑心老朽有何目的。只不过萍水相逢,不巧看出你的身份。要说了解,仇维族的事可被说书人说烂了,想不知道都难啊。老朽可不敢惹你们仇维族的人!”老叟轻咳两声,龙钟老态一目了然,绝无威胁。
  
  黑衣人却已戒备,道:“既然如此,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要说。”
  
  话毕,竟起身往洞外走去。
  
  “方才你才劝成姑娘,极寒之地的夜晚比白日更可怕,断不可夜间外出。现在自己这是?还是你不过吓唬她才说的那番话?”老叟幽然道。
  
  “你若不信,可以亲自出去试一试。我方才说的是常人,我可不是常人!”他讽笑着,丝毫没有迟疑,抬脚走入了飙风之中不见踪迹。
  
  黎明时分,风雪暂止。洞外传来的私议声,愈来愈大,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成若函。
  
  揉着惺忪的睡眼,她席地坐起,身旁囚犯们蜂拥而出,外间万籁俱寂,偶有微风拂过,如母亲温柔的手,极寒之地的风鲜有如此柔和。
  
  比他们醒得更早的人,已离开了洞穴!
  
  外面聚着十几个人,有黑衣人深沉的紫衣,还有老叟狐疑的面庞。他们围成一圈,神色冷峻,都未说话,似乎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
  
  成若函忙拨开挡路的众人,迎面扑来的是空气里浓浓的血腥味。
  
  白雪皑皑的高地上,一滩鲜红的血迹凝固于地,鲜红的貂衣被弃一旁,雪地上几道染血的拖痕,就像有人拖拽过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走过此处不慎遗留的证据。
  
  那不是她的披衣吗?可昨天已经送给了那男孩呀?
  
  孩子呢?昨夜发生了什么?意识这个到问题!成若函连忙转身,视线在囚犯里迅速寻找起来,几十张陌生面孔一一呈现,却没有她要找的人,没有那孩子!
  
  难道!
  
  她不敢置信走近事发现场,脚步有些踉跄,俯身时,才见大红披衣少了右角,裂口像是被利刃割开。
  
  “孩子呢?”明知答案,却还要听别人亲口确认。她仰头问。
  
  黑衣人实在不忍,却又不知如何安慰,良久,才轻声道:“应该死了。”
  
  “死了?”她呢喃。
  
  话音未落,忽然有人闻讯走来,粗鲁的推开众人,将披衣一把夺过。阴笑奸诈的嘴脸,让成若函心生厌恶!只见那官兵把衣服甩到肩头,道:“既然死了,这就是我的了!”
  
  她仍未回神,懵懵懂懂中侧眸,突见官兵衣摆上三条血痕,倒像三道手印。那大小明明只有小孩才有,目光下移,他左脚的鞋底,还黏着小小的一块红布。
  
  眼看官兵拿着披衣就走,成若函却像发疯般猛地拉住了他的佩剑,不管三七二十一夺剑出鞘,剑锋上果有干涸的血迹。众人顿时一片愕然。
  
  她不依不挠,极快的扯下官兵脚底布料,贴在了披衣上,完全吻合!
  
  答案昭然若是,即便是傻子都能猜到谁是凶手。
  
  成若函毫不畏惧,持剑向前,剑刃抵在官兵项间,她一字一句问:“昨夜你去了哪里?”
  
  “哼,这与你何干?”
  
  “你杀了那孩子,然后将尸体拖到雪中藏起来。但在撕扯之中,他的血手印不慎留在了你的衣摆,披衣也被撕掉了一角。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他?他只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胡说八道!是谁杀了那臭小子我不知道!但是那种狗都不如的罪犯,没资格穿这种衣服,拿了他不该拿的东西,死有余辜!”官兵被揭穿罪行后也毫不畏惧,睁着眼说瞎话,竟还理直气壮的瞪着成若函!
  
  “你!我要杀了你为他报仇!”她气急,长剑往前推送几分。
  
  “杀了我?你问问他们答不答应。”官兵一步不退,反而冷笑。
  
  “啪”,几乎就在瞬间,一团冰冷的雪球直直飞来,打在成若函手腕。她无比诧异,回头看时,囚犯们竟在地上搜寻一切可以掷击的雪团石子,朝她奋力扔来。并不致命的攻击,只带来细细的疼痛,却给成若函无穷无尽的失望与心寒。
  
  他们怎么能无视事实真相,昧着良心维护一个杀人凶手?
  
  那声声叫喊:“他不是凶手,你不能杀他!”
  
  “他不是凶手!”
  
  “不是凶手!”
  
  错愕,诧异,愤怒,太多情绪让成若函目瞪口呆。不明白!难道他们都瞎了吗?鞋底的布料!剑上的鲜血!衣摆的手印!矛头都指向了此人!
  
  为什么?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算了吧,成姑娘。”老叟低声轻叹,从成若函身边走过时,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放弃。
  
  “为什么连您也这样?”
  
  老叟只是一味摇头,神色虽是无奈,却还是选择沉默不语。
  
  往往深知真相的人才会一言不发,不明真相的人,就像成若函这般火冒三丈忿忿不平。
  
  被众人围攻的她,显得孤立无援,握剑的手开始力不从心。
  
  “凶手是谁并不重要。”末了,终于有人替她解围,那只冰凉的手,缓缓压下了成若函的长剑。黑衣人将她手指一根一根扳开,无比嫌弃的把剑丢回官兵怀中,拉她躲开了迎面砸来的雪石。
  
  “可是…你也看到了吧?是他……”她话未说话,便被打断。
  
  黑衣人深深一眼,道:“我昨日就告诉过你,你的善心并非是好事,带给那孩子的只有祸。”
  
  “我不懂。”
  
  “你不懂?就算这官兵不杀他,迟早有人会杀他。你看看这里三十几个人,有谁穿了那么好的衣服?有谁不是冷得瑟瑟发抖?你把衣服给了他,就是为他招致了杀身之祸。他们为了自己的贪欲,为了活下去,一定会去抢。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力量反抗?”
  
  她听后,哑口无言,却还极力反驳:“即便如此,为什么我要给那孩子报仇,你们都阻止我?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相信那官兵就是凶手?”
  
  “不是不信,信又能怎样?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三十人的队伍,只有四五个官兵押送,他们不怕这些犯人造反?”
  
  “啊?”成若函觉得这问颇有深意,不免再看了看囚犯们,只见他们虽对官兵俯首称臣服服帖帖,眼中深埋的怨恨却无处可藏。
  
  “这一路的食物和水,都被分放在不同地方,位置只有官兵们知道。每到一个补足点,他们才能果腹,若杀了官兵,所有人都要饿死。所以即便知道凶手是官兵,你也杀不了。现在懂了吗?”黑衣人说完,她漆黑瞳眸里最后的光芒一并熄灭,徒留深灰色的麻木与失望。
  
  亦或还有些忿忿不平,但这怒火无处发泄,常常只能灼伤自己。
  
  “是我的错。”她呆在原地,满是自责。
  
  看惯世间冷暖,黑衣人仿佛从成若函身上看到了年少的自己,幼稚而天真,蜕变之路遥遥无期,就像蚕茧,要一层一层剥开,才能蜕变为蝶。
  
  生活也是如此,要受一次一次的伤,才能变得更坚强。
  
  “自责无济于事,你只要明白,好心有时也会做错事,”他的语气并非责怪,温和得更像安抚,但在成若函深陷惭愧时,一句若有若无的话,只他自己听见:“因为你要自责的事,不止这一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万古神帝 我的弟子全是大帝之资 花醉满堂 天唐锦绣 开局签到荒古圣体 灵境行者 剑道第一仙 黄粱 死亡作业 最佳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