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心驰神往 (第1/2页)

这个年就是从这顿丰盛的午饭，和饭桌上于家英讲述的光怪陆离的外部世界开始的。在这物质匮乏的山村里，一到了过年，这些比平日里富足的食物是给人们带来享受的最直接的东西。这种享受不只是满足了缺少油水的肠胃，也不仅仅满足了人们口中的馋虫，更是一种对精神的慰藉。
　　
　　然而在这个春节里，阿五没有感受到太多美味的食物在她的脑中产生的愉悦记忆，只对三姐讲述的外部世界既好奇又兴奋。她不知道原来大山外面的世界是另外一种样子，她以为外面的世界也和这里没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是山外的另外一座座山，和江水流淌过去的不同河岸。她以为外面的人们可能没他们这样凄苦，生活会稍稍好些，但应该也不至于有天壤之别。但三姐的描述让她知道，自己就是一只井底之蛙。
　　
　　阿五从来没出过大山，她连县城都没去过，她对外界的想象，就是通过那些外面传进来的东西所得到的。她知道外面会有一些加工厂，加工他们日常用的物品，也有一些作坊，是生产油盐酱醋之类的产品，还有一些矿场油田，是出产石油和煤的。对于外界，她只懵懂地了解这些。但她从三姐口中的描述才知道，这些只是外部世界零零散散的一部分，世界远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于家英嫁到的地方不是城市，只是西川的一个小镇，但她所形容的那个小镇，在阿五这一家人的脑海中所形成的样貌，简直就是天堂。
　　
　　那里生活的人们，不用像他们一样每天都上山砍柴，他们做饭都可以用煤气，只要一打火，那些煤气灶就喷出火焰；他们不用去担水，有铺设的水管，在家里只要一拧开水龙头，清冽的自来水就汩汩流出了；没有人饿肚子或是吃粗粮充饥，家家户户都有吃不尽的粮食；要想到市区买东西，只要在路边就可以等到公共汽车；最令他们羡慕的是，只需要随随便便干点活，每个月都可以挣到几百元钱。
　　
　　天呐，这简直比他们想象中的天堂还要富足吧，天堂估计也不过如此，一家人无比向往地想象着。八四到街上吹牛时，把三姐描述的天堂般的生活又吹嘘放大了一番，惹得村里的人无不歆羡。以致于在于家英回来的第二天，家里准备杀留下的那口猪时，院子里挤满了来帮忙的人。他们来帮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想亲耳听一听于家英再讲述一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年猪其实早就杀过了，大嫂得知于家英要回来的消息后，特意留了一口，等她回来了再杀。一般杀年猪都是在还未进腊月时就完成了，这个时候山上已经没有一点农活，人们开始在家享受这一年中难得的清闲时光，除了零星地上山砍些柴以外，也就是偶尔从山上的松树上打些干枯的松树叶子，收集起来带下山后，堆积到猪圈里积肥。这些活在杀年猪前，每天都要紧锣密鼓地进行，杀完年猪后就没必要当成家里的一种任务了。
　　
　　这口猪其实已经不算严格意义的年猪了，但村里的人们还是把这当成杀年猪一样来帮忙，一起来感受这热闹的氛围。他们照例帮忙杀猪，杀猪后把几条腿帮忙腌制成火腿，灌制血肠，把洗干净的肉和猪头下水炖上一锅，来招待这些来帮忙的人们。平时哪家杀年猪，来帮忙的人们有上一大块猪肉和猪头下水就够了。但这次来家里帮忙的人太多了，肉炖到锅里后已所剩无几。人们不像以往杀年猪时那样，自顾自地三两成群地吹牛，而是在杀猪和吃饭时，都静静聆听着于家这个外嫁的女儿绘声绘色的讲述，只有在听到那些生疏又新奇的事物而又全然不懂时，才像个小学生在课堂上提问一般问上她一句。
　　
　　人们饱饱地享用完这一顿肉后，又带着满肚子听到的新鲜事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整个过年期间，一家人不厌其烦地听于家英讲述外面的新鲜东西。虽然于家英把好多事物讲了一遍又一遍，他们还是像从未听过一样，保持着新奇的心态。
　　
　　在这一家人中，有两个人不只是听得入迷，还各自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那就是阿五和八四。
　　
　　他们在心里按自己的想象，勾勒着美好外界的同时，也产生了浓烈的憧憬之情。
　　
　　如果一个人心里没有其他事物作为参照，那他永远不知道什么是优劣，没有其他事物作比较，也不知道什么是好坏。阿五在这座大山里已经生活了十多年，除了隐隐感觉到日子有些凄苦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现在她的脑海中已经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而且不用比较，显而易见，那是一个比她现在生活的地方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的世界，她自然而然地就会对那个地方滋长起向往之情。而且随着三姐一天一天在耳边用更多的细节的语言，浇灌着这个原本虚无缥缈的世界，这个美好世界的形象仿佛就在眼前了，似乎已经触手可及。阿五与八四都感觉，那个世界应该属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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