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折断的“脊梁” (第2/2页)
“一提老子又来气!”
“沃森中士。”身后的军官忽然开口。
“嗯?!”
“沃森中士,您是时候该回去了。”
“陈副官啊,时间到了吗?”
凶悍的光头凶煞地盯着他的眼睛,他想逼着这个不识趣的男人示弱。
可这男人笑得阳光灿烂。
光头恨得牙齿痒痒,恐吓看起来对他毫无作用,他想发怒,可当众发怒不得,只会徒留离间的口舌。
但坏脾气总要找地方发泄的,这里就有个免费的受气包,他扭头又跺了林释玄一脚。
“你爷爷都一个快死的人了,明明死了就算了,还带一帮懒鬼给我添麻烦!”
“沃森中士,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那个军官笑盈盈扭着手腕。
“该死!”他愤怒地甩脚兜开林释玄的小腹,莫名其妙的憎恨扯长了他的声带。
“老子、如果明天、还没有看见你们在矿井干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生不如死!”他踹门离去,两个箭步跨上泥路上的大卡车。
“嗤,华人还真是一帮贱种人,真他丫的,该死!”
这句不加遮掩的歧视逼得那个男人戾气凶涨,但他知道不能发作。
“枉为英门之后。”他不知道在朝谁撒气,理了理军服优雅地转身离开。
破烂的木门再不堪重负,吱呀一声响,摔在了门外的泥沟里断成两截。
大卡车在湿泞的泥路上飞驰而去。
“别走呀,求求你们了!”
跪伏着的林释玄像大梦初醒,他捂着小腹连爬带滚,可邋遢的泥路只留给他满肚子的尾气,那顽皮的烟幕在手舞足蹈。
“玄,不要再追了。”
不晓得先是烟雾,还是雨林,小小的一片天地被悄悄染成了银白色,一时间像是鹅毛纷飞的仙境,就连叶缝里的流光也被溺住了。
银丝红瞳的女孩儿亭亭玉立,身旁的破木棚被点饰得就像是仙阁。
洁白的布袍就是她最美丽的装饰品,她能放慢雨林的呼吸。
“胧月……”林释玄被拉进了翻飞的仙境里,他仍然慌慌张张的碎叨,“米被抢了,那可能是……可能是最后一点了!”
“我知道。”她哀伤地眨了眨银色的睫毛,林释玄的一字一句都在熬炼她的心情,她关心的不是粮食。
“再不争回来,爷爷和大家都要挨饿!”
“……”
胧月没有再说话,乖戾的风在贪婪地抚摸着她的银发。
“你不去的话,我去就好了!”林释玄焦急万分,他撒开了腿。
“……玄,追得上吗?”
“他们每次都会不小心漏出来很多很多的!”林释玄已经转身。
“所以去捡么?”
“我先走了。”
“玄,你曾经誓死捍卫的尊严呢?!”
“呃?”林释玄有些错愕,这个温柔的女孩子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对自己发脾气了。
“你……你疯了吗?”她皱紧了白眉,灼灼红瞳在炽热地发烫,“为什么要下跪!”
林释玄呆住了,望着女孩儿的肩头愣了半天,他突然想了好多好多种理由,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我真的……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啊。”
胧月沉默了很久,像是想起来些什么,她忽然抬起头长叹:“墨清玄要我今天给念这段话。”
“鸿虚一剑,孽罪泯断!”
“月,你在唱什么啊?”
“玄,守住你的心……”她轻盁地钻回了那个不起眼的木棚,“还有,记住你是谁。”
“哦。”林释玄不明所以,“我是……林释玄啊。”
像是魔怔了,他机械地踏上了泥路。
也许是因为生活的压迫容不得他半点犹豫。即将就要和其他的可怜人强夺卡车颠簸时撒下来的大米。
“为什么不反抗?!”恬躁的声音在少年脑海里缭绕,像是自己的拷问,也像是陌生人的挑衅。
“因为……我有家人了啊!”
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少年的牙齿咬得很紧。
“你只是不够强而已。”
“吵死了!”林释玄拼命摇晃脑袋,意识又有一些恍惚。
他胡乱地舀起泥坑里的雨水猛涮了一把脸,放眼往密林的深处望去。
迷雾蒸腾,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