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笑红尘 第七章 鞭打游龙 (第1/2页)
世间的修道宗派林林总总,各门各派之间虽然互为对手,但也是朋友。道远剑宗也不例外。
因为掌剑使的关系,更因为现任宗主武三思一直秉承着派系之间和谐共荣、互证天道的理念,世间最出名的几个宗派和道远剑宗的关系一直保持得很好。
而且武三思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自从推断出打伤陆远真,扬言要上山讨教的中年男子实力深不可测之后,他就提笔修书,派了宗中的数名修习御风术的神行好手去各个与自己交好的门派求援。
在旁人看来,甚至是宗内的长老都认为,武三思此举有些大动干戈。
武三思却不是这样认为的,他隐隐的感到不安,这种不安的感觉从陆远真下山之时就开始在他的心底窜动,他懒得和宗门里那几个长老解释,天要塌了,与谁去说?
武三思的直觉一直都很准,要不然当初掌剑使肆耀也不会安然脱出宗门。
在这个世界上,宗派消亡的事情时有发生。
平民命如蝼蚁,王国一夕乃崩,修道宗门虽然傲然独立于世,也无法摆脱消亡的命运。
莫要忘了,这是一个动荡的世界。
战火浮生,沧海横流,五灵之间纠缠与毁灭的战争号角千年以来都不曾断过,多少生灵涂炭。
魔族的战车,人类的铁骑,妖精的乐师,当烽火短暂熄灭,颠沛流离之中,愈发反照出“国破山河在”的苍凉和疲惫。
名将白了头发,美人朱颜尽逝,云淡风轻的天空背景下吟游诗人所传颂的咏叹调里,唱遍了无情的战争中的生死契阔以及情非得已。
山河永寂。
武三思是剑宗的当代宗主,他不能让门宗的百年荣耀因为自己的盲目自大而烟消云散。所以他点亮了峰顶的天灯,开启了师傅掌剑使肆耀留下的那道禁制,并且早早的就派人下山寻求援助。
即使最后闹了个笑话,大不了是一个他解剑卸职的结果,这样也好,不用再管那些林林总总、大大小小的宗门事务,自己才可以安心求道。也能多出更多的时间享受天伦之乐,教授自己的宝贝孙女剑术。想到此处,即使是现在这般紧张的时刻,武三思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勾勒出一抹慈祥的微笑。
只要渡过此劫,自己稳赚不赔。武三思看的通透,浑然不似一个山上的修道之人。
道远剑宗主殿前的道场之上,已经聚集了宗内现存的所有战力,数百名身穿素衣道袍的道人持剑而立,他们年龄小的只有十几岁,老的已经年过百岁期颐之年,无论老少,脸上皆是挂着无比凝重的神采。
已经有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没有遇到峰顶天灯被点亮,全员皆出,严阵以待的情形了?
只有那几个头发花白的最年长的道人才依稀记得,一百多年前,几个信奉邪教的鬼修门派组成的外道联盟,趁着当时的宗主肆耀外出办事,道远剑宗内部空虚攻上了九曲山。
那天,同样是这样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道场上的众人都刻意收敛了呼吸,一边不停地调整着自己体内真远的流动,好让自己在即将可能发生的乱战中保持最佳的战力。
张袂成阴的道场上,几百双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山路台阶的尽头。
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从山下面传来,两个略显单薄的身影终于进入了众道士的视线中。
居然!居然只有两个人?(确切的来说,其实是三个)
道士们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起来,原本的严阵以待在这一刻变成了难以置信,众人皆下意识的小声交流起来,再加上道士们的顾盼侧身,佩剑鞘柄相触,安静的道场瞬间变得嘈杂起来,相较那山下的菜市场也是无甚差别。
武三思心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一时震惊,虽然早早就有山下的道士传信,可这会儿真瞧见了那一行三人的真面目,难免有些唏嘘。
他一眼就看出来为首的那个中年男子深不可测。
“呛!”的一声,武三思右手紧握剑柄,拔剑出鞘一尺有余,紧接着手腕一甩“铮!”的一声,复又归剑入鞘。以武三思为圆心,一股浑然天成的浓郁剑气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横扫整个道场,又如潮水般收回原点。
道场上原本道心微乱的众人如梦初醒,复又回到最初平心静气,严阵以待的姿态。
这一手委实漂亮。
除了敲醒道场上的自家子弟之外,武三思何尝不存着威慑的念想,哪曾想那名中年男子竟是一点表情都不给。
武三思寻思着如何开口,谨小慎微如他,在对方还未表露夜闯山门的真正态度之前,并不想说错话,以至于之后结下梁子,或是下不了台。
好在对方率先开口了。
“总算是爬到顶了,让你们久等了。”手捏马鞭,双眼紧闭,走在姬未寒身前数步的中年男子淡淡朝着道场上人头攒动的众人说道,语气里的轻松惬意让道场上的众人心中很不舒坦,再加上至始至终他都是闭着双眼,这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仿佛这名动四方的道远剑宗入不了他的眼一般,真正欠打。
人群之中传出一阵嘈杂,年轻人血气总是旺盛一些,听着中年男子言语中的轻佻,看着对方身上的素布麻衣,再加上他极有可能是一个瞎子,免不了心生冲动,想要出剑教训一下对方。
“咳咳。”武三思很是配合,干咳两声,戏份做足,恰逢时机的往前踏出一步,同中年男子站在了同一条直线上,遥遥对立着。
“阁下夜闯本派宗门,有何贵干?”
武三思面如白玉,头戴道冠,身披皂衣,脚踩碧霞流云履,手扶腰间的青云古剑,头顶月光倾洒,身畔夜风习习,说不出的道骨仙风,不愧是一代名门宗派的宗主。
他自觉语气尚可,对于眼前的不速之客已经是相当客气了,自己又已经摆出这么个倾巢而出的排场,但凡有点眼色之人,都会知难而退,然后讲上一番道理,指不定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可以将来人给打发了。
坐而论道,多么和谐可亲,打打杀杀,不好不好。
武三思算盘打的漂亮,很可惜,今晚他遇到的是一块石头,而且是茅坑里的金刚石,脾气有点臭也就算了,而且硬的有点离谱。
“少扯那些文绉绉的字眼,”中年男子用马鞭挠了挠自己的后背,烦不可耐的说道,“我就是来切磋剑道的。”
“如果你们打不赢我,那我就顺便拆了那块牌坊。”中年男子咧嘴一笑,用手中的马鞭指了指道远剑宗主殿之上的那块牌匾。
那块黄铜镶边的巨大花梨木牌匾之上,写着几个烫金的大字——“剑归道远,天下第一”。
武三思闻言脸色剧变,再也无法保持先前故作镇定泰然自若的模样,右手也是在不自觉间就紧紧地握住了腰袢的青云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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