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笑红尘 第四章 月儿弯弯照九州 (第2/2页)
“以后他可能再也不能用右手拿刀了。”
“还有,他的咽喉被一剑刺穿,那把剑虽然不是神兵,却也不一般,他可能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恩,所以,很抱歉。”
中年男人一边喂食,一边喃喃的说道,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婴儿说这些话。退一万步讲,即使对方能够听懂,又怎么来回应他。
小家伙没法开口说话,只是默默的加快了咀嚼米饭的速度。
中年男子也不再说话,默默的吃完了饭,收起了小木桌和旧竹椅,这才拿起笤帚开始打扫起来。
钢刀的碎片和落尘的米粒一并胡乱的归到了一边,破了的米缸还能用,中年男人也不讲究,将那几片碎瓷捡了起来堆到了米缸后。
懒得整了,中年男子放弃了打扫,随意将笤帚一丢,拖着那把旧竹椅,打开门放在了前院里,一屁股坐了下去,也不怕身下那旧竹椅发出一阵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响声。
清冷的白月光自外窜进小屋里。
落在了炕上,姬未依旧昏迷不醒,面上时不时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在和死神做着最后的抗争。
落在了被中年男子放在了竹篮里的小小孩童脸上,少了爹娘的温柔照拂,这张小脸,莫名的清丽。
月光再亮,终究冰凉。
中年男子睁开了眼,是否有谁在这个同样寂静不安的夜里凝望彼端的星辰,白月光落在了他的眼里,这片海太深,照不通透。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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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盛乐的摘星殿最高一层,北帝止水君凭栏而立,只有身后的老奴知晓,陛下已经这样站在那里几天几夜了。
“哼,果然还是这般俗气的故事展开。”北帝转过身来,终于离开了那一方凭栏,语气嘲弄。
老奴立刻递上了准备已久的狐裘披风。
北帝斜着眼望着一直默默陪着的老人,脚步一顿,温声说道:“今晚你就不用陪我了,回家好好休息去。”
老奴闻言,如遭雷击,当即跪地,颤声道:“陛下…”
“只是让你好好休息,别多想。”北帝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几天里,可能我会出宫一次,不远,到时候你帮我盯着宫里一点。”
北帝扫了一眼摘星殿的东侧,老奴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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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的最南侧,那座连鬼气都半点不剩的荒城今天破天荒的迎来了客人。
月下枯骨裹红衣,踝上红绳熠熠生光,腕上银铃叮叮作响,青色眼眸里,印出鬼火点点。右手拖着一把七尺长薙刀,刀柄上有片片红叶。
忽,百灵齐嘤。
原来那红叶狩只是个领头小鬼,随后,彭侯雪姬阴摩罗,镰鼬玉藻飞缘魔,浩浩荡荡,百鬼夜行,好大排场。
队伍的最后吊着把破落轿子,由四名美艳无方的桥姬抬着,轿子顶盖早被掀去,上面斜躺着一个神色慵懒打着哈欠的白面男子。
白面男子身形修长,柔弱无骨,配上妖治的一张脸,显得分外的阴柔。
队伍在一口大井边停下,白面妖男已经起身,足尖一点,飘到进口边上,望了眼澄澈的井水,接着便一屁股坐在了沿上,一边晃着脚一边语气玩味的自言自语道:“听说你是我爹?”
白面妖男的声音空灵,空洞的空,灵异的灵。
“你和我娘的百年之期还作不作数了?说好了等我百岁之后就相认,结果你就这样死了?”
“落水鬼?淹死鬼?你不嫌丢人,当孩子的可丢不起这个人!”白面男子忽然暴起,对着井内喊道,音波激起井内清水,四散于空中。
原本静默无声的百鬼队伍发出一阵骚乱,那些水滴落在百鬼身上,竟是白气蒸腾而出,领头的红衣女鬼除外,众鬼都露出了苦痛神色。
红衣女鬼行至白面男子面前,单膝下跪,低垂着头说道:“少爷,枉死渊内的水有轮回之力,还请少主小心行事。”
“吴红叶,抬起头来。”
红衣女鬼闻言,刚一抬头,白面男子就一个巴掌扇在了她左边脸颊,饶是她鬼道修为是这百鬼之中最强,也被这一巴掌打得差点魂魄分离,百年鬼修毁于一旦。
被唤作吴红叶的红衣女鬼被这一巴掌打得瘫倒在地,却丝毫不敢有任何怨念,捂着半边脸抬起头低声说道:“少爷,坐在进口很危险。”
白面男子定定地望着身下的女鬼,他是重瞳。
吴红叶的容颜算不得天人妒,却也算千娇百媚,虽是鬼身,终究是女子,自己方才那巴掌,貌似是狠了点。
“我只是想起来一句话,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我想看看这井底深处,是不是真的有鬼。”白面男子忽然伸出双手,就这样掬起一汪井水,当着百鬼的面饮了下去,把在场百鬼看得目瞪口呆。
白面男子擦了擦嘴,背负着双手,不去理会百鬼的惊叹不已,抬起头望向月亮。
“只可惜,那老鬼看来是当真死透了。”
白面男子说的轻描淡写,只有红衣女鬼看到他额头的青筋。
井里除了水什么都没有,除了一轮天上明月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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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青草地。
白鹿觅草,粉蝶引路,有一株乔木。
一个美妇人立于乔木之前,喃喃自语:“这二十年,是血樱。”
“好想去外面看月亮啊,好想你再对我说那句,月色真美。”美妇人抚着乔木,神情有些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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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总是嗜睡,小家伙吃饱了以后就早早睡了过去。
空气中只有小家伙似是梦呓的微响,老旧竹椅的嘎吱声,以及姬未寒沉重的呼吸。
园里的中年男子忽然起身,他扫了一眼炕上呼吸趋于平静的姬未寒,微笑着把竹椅轻手轻脚地搬进屋子,接着走到竹篮边伸手掖了掖婴儿的襁褓。
做这一切鸡毛蒜皮小事情的时候,他的脸上始终笼罩着一种倦怠的,深沉的神色,说不出的疲倦。
他最后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月亮,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