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笑红尘 第三章 掬水弄月 (第2/2页)
青年道人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戾气,手中的青萤长剑在空中一划,带起了一道温热的鲜血。
他竟是毫不犹豫的就斩断了姬未寒的整只右臂,断口处的血管脉络和森森白骨清晰可见,鲜血止不住的流淌出来,染红了姬未寒身下的泥土和米粒。
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我就先送你一程。
看着对方的鲜血浸染了自己的鞋底,青年道人的心中杀意更甚,提起手中的剑,干净利落,一剑刺穿了姬未寒的咽喉,顺势一挑,一送,将串在青萤长剑上的姬未寒钉在了农宅石墙之上。
“哇~”
利刃刺破血肉的那一刹那,先前一直安静的躺在地上的婴儿放声大哭起来。
稚嫩的哭声在有限的空间里肆意萦绕,漫长而持久。就像有一把无比尖锐的剪刀直刺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里,五脏六肺都快破裂开来,七魂八魄都开始四散逃窜。
明亮的泪珠在婴儿小小的眼眶里滚动,然后,一颗颗闪闪发亮的细小泪珠顺着婴儿晶莹剔透的脸颊滚落,无声的落在了悲伤无处可泄的空虚里。
“哎~”
一声微弱却又无可奈何的叹息声忽然从屋子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就不能等我把饭烧完?天大地大,肚皮最大,打生打死,端的无趣。”
哭声不止。
“恩,想哭的时候能哭出来,也是一种本事。”
“梨花带雨,天见犹怜,何况老朽?看你哭的这么惨,我又怎么好意思继续无动于衷呢。”
不知何时,蹲在灶膛口生火煮饭,快要被所有人遗忘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他手中的那根烧火棍早已经被他随意的丢在地上。
他闭上了自己的双眼,有海风吹过,手上已经抱住了那个犹自啼哭的婴儿。
没有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绕过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姬未寒,躲过持剑而立杀意凛冽的青年道人,抱起了地上的婴儿,又回到了灶膛边。
中年人将脚边枯木踢进灶膛内,闭着眼垂着头,朝臂中娃娃撇了撇嘴说道:“好啦好啦,别哭了,他还没死呢,他的命可硬着呢。”
不绝于耳的啼哭声让中年男子心烦意乱,也不管怀里的婴儿听不听得懂,随口安慰起来。
话音未落,他怀里的孩子真的收起了哭声。
“咦!”中年男子轻轻地低喃了一声,很是意外怀中婴儿的举动。
“这才对嘛,整天哭哭啼啼的能有什么用?我的老师就经常对我说,笑比哭要好看,你要是对我笑一笑,我就帮你。”中年男子嬉笑着说道。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僵硬了。
因为怀里的那个婴儿居然真的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浅浅的泪痕尚未风干,粉嫩的嘴角已经微微上翘。
即便是强颜欢笑,也是可爱的不行。
中年男子一直紧闭着双眼,但他能够“看”到周围发生的一切,自然也看到了婴儿的笑容。
不可思议!才这么点点大的小东西,居然能听懂自己的话?难道刚才这小家伙会忽然哭起来,也是因为知晓了先前保护自己的人陷入了身死的险地。
见了鬼了?中年男子没这么去想,因为他见过很多鬼。
中年男子陷入了沉思。
“不准杀了这个孩子!”
从内心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中年男子朝着年轻道人站立的方向开口说道,淡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并不是“不要”那种带有淡淡的请求意味的字眼,也不是讨价还价的“不能”,而是帝王之于臣子,严父对于幼子的那种命令语气。
不准!
从中年男子忽然起身开始,青年道人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当初他算到了一天一夜,迟则生变。
可这会,不还没到真正的一天一夜么?难道变数,是眼前这个男人?
此时此刻,听着对方淡淡然的命令言语,他的八字剑眉简直快要撇出额头了。
不过他并不敢轻举妄动。
自他一剑轻点破了姬未寒的霸道一击,碎了姬未寒手中的钢刀,直到走进这个破旧的农家小屋开始,他就没有留意到这个小屋内还有另一个人。
连续的追赶并没有消磨自己多少的精神,自己的感知并没有出问题。
那只有一种可能,眼前这个中年人是个深不可测的存在,强大到可以骗过他的双眼,他的感知,他的神识。
先前他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只不过是对方不想让他察觉到自己罢了。
于是年轻的道人选择了站在原地,按兵不动。
他手中的青萤长剑斜斜的指着地面,上面还残留着粘稠的血迹。他的左手不易察觉的拢在了身后,悄悄的捏了一个法诀。
“请问前辈尊姓大名。”青年道人保持着随时暴起出剑的姿势,语气略显恭敬的问道。
闭着双眼抱着婴儿的中年男子没有理他。
“这个孩子是勾结魔族的叛徒的余孽,还请前辈不要插手。”青年道人继续说道,握剑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中年男子右边的眉毛一挑,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轻笑。
“那又怎么样?”
“勾结魔族罪不可赦,人人得以诛之,理当斩草除根。”年轻道人的语气渐渐冰冷起来,他收起了先前虚假的恭敬语气,身上的剑意更甚。
“在下是天下第一剑宗,道远剑宗第六代弟子——陆远真。”
“天下第一剑,不周山五耀星星首掌剑使是我的始祖。”
“还请前辈不要多管闲事!”
“哈!”中年男子忽然笑了起来,“你这是算是威胁?”
年轻道人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寒着脸将手中青萤长剑的剑口稍稍抬高了几寸。
仍旧闭着双眼的中年男子面上带笑,但是他很生气。
撞破了他的大门,打扰了他煮晚饭,导致直到现在他还饿着肚子,不过彼时他还未生气。
弄破了他的米缸,让那些他辛辛苦苦播种、照料、收割、去壳的大米散了一地,此时他有些生气。
现在居然有人敢用剑指着自己,还威胁他,这让他很是生气。
不过最让他气愤的是年轻的道人所说话语里的一些字眼。
天下第一剑宗?天下第一剑?
天下第一,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就算是肆耀那个古板的老头子,都不敢在我面前自称剑术天下第一。”中年男子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淡淡的说道。
肆耀,就是掌剑使还未飞仙之时在道远剑宗里的道号。
中年男子却称他为古板的老头子,而且语气里还带着淡淡的不屑。
青年道人的瞳孔急缩,师祖,同时也是自己毕身追求的目标被辱,他再也无法自持。
随着周身真远的流动,没有实形的剑气竟是像片片凋零的梅花一样,兀自在年轻道人的身边飘浮旋转。
剑气化生,连绵不绝。人间第五境的剑修全力出手,即便是佛家修了不灭金身的罗汉挡在前面,也当血溅三尺。
他捏着法诀的手腕一转,握着剑柄的右手一提,手中的青萤长剑裹挟着无匹剑气朝着中年男子直冲而去。
拘水弄月,花香满衣。
流觞曲水剑中威力最大的掬水式!
这一剑,他养了十年,用那个四境武夫的精气神一路打磨,已经抵达了临界点,一旦出剑,锐不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