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暗 (第2/2页)

我转头抱住林清，抑制不住自己的害怕，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
　　
　　耳边是林清令人安心的声音。
　　
　　突然觉得自己是最愚蠢的人，觉得自己是最蠢得要命的存在。
　　
　　呵，我在担心什么啊，我在生气什么啊。
　　
　　林清和顾君在一起的时间不知道要长过我多少倍啊，这种情况她应该也是知道怎么办的吧，或许曾经顾君也这样过吧。
　　
　　林清才是陪着顾君最长时间的人啊，我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是啊，我究竟凭什么啊。
　　
　　可是。
　　
　　可是依旧觉得不甘心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种不甘心，难道我真的是这么自私的人么？就因为这个才会觉得害怕么，就因为这个才会觉得委屈么。
　　
　　是我不该存在这里对吧。
　　
　　“顾君，你吓到她了。”
　　
　　林清的声音让我暂时忘记这些事，但是接下来顾君的话却让其疯狂的继续成长起来。
　　
　　像是缠绕着树木的藤蔓，密不透风。
　　
　　“和未宣没关系。”
　　
　　“是啊，是和我没关系。”
　　
　　我从林清的怀里离开，对着顾君，我从未有过如此的决心。
　　
　　“顾君，我只是不允许你，这么对待林清！”
　　
　　请拜托，不要对我区别对待啊，请拜托，也要稍微看看我啊。
　　
　　“从此，我要保护林清！”
　　
　　我指着顾君，从未如此充满决心，从未如此果断。
　　
　　因为，只有和林清保持在同一起跑线，我才有胜算。
　　
　　我明白了，我其实就是个自私的小人啊。
　　
　　但是啊，自私的小人也是有着自己想要的幸福啊，所以才会就这样自私下去。
　　
　　抱歉啊，林清。
　　
　　“快擦干眼泪！”
　　
　　顾君突然扑过来把毛巾捂在我脸上，林清也连忙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社长~”
　　
　　门外是小语在叫门。
　　
　　不想让别人看见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稍微有点自豪。
　　
　　“给我擦！”
　　
　　“啊，为什么？”
　　
　　“我已经伤心到擦不动脸了。”
　　
　　在享受着顾君为我擦脸的粗鲁与敷衍中，我的心小小的幸福了一下。
　　
　　★
　　
　　“你觉得这么样，这一手？”
　　
　　唐凡在我面前笑了一下，然后缓缓落子。
　　
　　我像是被推入了深渊。
　　
　　这局棋，又是这个结果。
　　
　　唐凡在与我的四次对局中，除了第一次是技不如人，后三次的棋路完全是一样的。
　　
　　虽然局面稍微有点不同，但是都是一样的局势。
　　
　　现在唐凡又打出了这一手。
　　
　　前三次比赛，我尝试了三种不同的变着，但是总是看不到尽头，看不到棋局的尽头。
　　
　　无论怎么去读都读不到赢的方向，也看不到输的棋路。
　　
　　在时间的浪费中落魄地被一点一点肢解。
　　
　　这个家伙对我从来没有认过真。
　　
　　像是在玩弄猎物的猫一样，眼中是懒散的眼神。
　　
　　能赢么？
　　
　　只能，试试看了。
　　
　　这样想着，我硬着头皮做出了最难的一个变着，这在我的计算里是变化最多的一步。
　　
　　我想用这个试一试。
　　
　　唐凡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趁着这段时间我的大脑也在飞速的运转。
　　
　　下一步棋，是什么？
　　
　　唐凡的下一步，是什么？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在哪里落子？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异常煎熬。
　　
　　这是一张全新的棋谱。
　　
　　象棋里棋谱的存在对于棋手来研究象棋帮助是很大的。
　　
　　虽然大部分棋谱都证明了各个情况下黑棋与红旗的胜率，但是落子绝不能按照棋谱来。
　　
　　死的东西，是不可能被用来取得胜利的。
　　
　　一般的对局都是在原有的棋谱和思路上生根发芽，长出新的枝条。
　　
　　全新的棋谱对计算的要求非常高。
　　
　　完全是在保持着极度紧张的状态，才能勉强找出下一步。
　　
　　不过，我至少，让唐凡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要赢！
　　
　　我的左手抓住了裙子，用力抵在左腿上，把右手抬起。
　　
　　“啪！”
　　
　　唐凡的表情开始变化，额头上也开始出汗。
　　
　　他紧张了。
　　
　　就这样，读，读出来！
　　
　　不能输，不能输！
　　
　　要继续，要一直读下去，要比别人读的更多，更快，更优秀！
　　
　　要超过对面！
　　
　　不能落在后面，要这样，继续，还可以，还可以更快！
　　
　　给我，读出来！
　　
　　“啪！”
　　
　　“啪！”
　　
　　“啪！”
　　
　　“啪！”
　　
　　“林清，你真是恐怖啊。”
　　
　　唐凡有气无力地对我说，随后落下了又一颗子。
　　
　　全新的棋谱，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这个样子，或许会被记在象棋的历史中吧，那我就更不能输了。”
　　
　　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唐凡把旁边的水一饮而尽，然后瞪着眼睛看着棋盘。
　　
　　超过极限的读棋，可是，这份想腰胜利的感情。
　　
　　我又何尝不是呢！
　　
　　绝对，不可以，输！
　　
　　因为，顾君在看着啊！
　　
　　“啪！”
　　
　　用尽一切，赌上一切，赢下来！
　　
　　“你慢了。”
　　
　　唐凡落子的声音大得惊人，但是却依旧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中。
　　
　　不对，看不见。
　　
　　不对，为什么，为什么唐凡能够看见！
　　
　　为什么。
　　
　　怎么回事？哪里，在哪里？
　　
　　下一步棋在哪里？
　　
　　“真是，可怜啊。”
　　
　　轻轻地传来了声音，唐凡连说话的力气都若有若无。
　　
　　“要你，来做这么辛苦的事情，真的可怜啊。”
　　
　　“不对的，我喜欢下棋，我要下棋，我下棋一点也不可怜。”
　　
　　“你现在，很痛苦，不是么？”
　　
　　是的，我现在很痛苦。
　　
　　但是不一样，我让我痛苦的是我的无力，而不是象棋。
　　
　　我竭尽全力想要继续下去。
　　
　　但是我还是看不见了。
　　
　　在丧失了对棋局的理解后，败棋只是时间问题。
　　
　　“你要是想和棋的话，我能接受哦。”
　　
　　虽然这句话在象棋中是万万不可以说的，但是我却明白。
　　
　　这个人，是认真的，如果我现在请求和棋的话，真的能答应我。
　　
　　然后重赛。
　　
　　但是。
　　
　　“我输了。”
　　
　　在和裁判确认过之后，我直接离开了会馆，全然不顾工作人员的挽留。
　　
　　“顾君，我输了。”
　　
　　“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的我在车上忽然无声地哭了起来。
　　
　　“小姑娘，没事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没事的，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