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三) (第2/2页)
随着屠元洪一行人的离开,大厅内顿时又安静下来。屏风后的年轻人一声不吭,只有茶盖碰触茶杯的清脆声在大厅内不停回响。
由于流血过多,齐泰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他喘着粗气,还在努力的想着怎样才能断绝与齐麟的天地灵气。
“哎…”屏风后的年轻人轻叹一口气,放下了茶杯。紧接着,一道紫芒从屏风后飞出,包裹住了齐泰全身。
齐泰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恢复,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流血也止住了。只是体内由于元神碎裂没有了一丝灵力。
少倾,紫芒散去,齐泰刹时觉得身体除了经脉以外都已经愈合如初。他站起身来,走到一张长椅边坐下,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屏风后的身影,沉声道:“说出你的目的。”
年轻人轻笑一声,悠然的打开折扇,扇了两下,又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清茶,缓声道:“早听说灵武双雄的灵雄齐泰性情耿直,刚正易怒,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齐泰冷笑道:“你得罪了屠元洪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如果是这样,请阁下自便吧,老夫还等着去死呢!”
“齐长老啊齐长老,快人快语纵然是可以抒发自己的真性情,不过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你也应该明白吧。”年轻人笑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齐泰的眉头皱了起来。
“哈哈…”年轻人突然朗声大笑起来,“屠少主,偷听别人讲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毕,却见一口古朴的大钟从屏风内升天而起,飞到半空中猛然炸裂开,化为无数碎片向大厅四周飞散。每一块碎片上都散发着淡淡的黄色光晕,其中还有灵力的波动。
碎片飞散到四周后均是静静的飘浮在半空中,其间的黄色光晕却是暴涨了很多。很快,各个碎片间的黄色光晕就联结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黄色光幕,其间灵力十分充裕,把外界和光幕里完全隔绝开来。
“哼!玉皇阁,莫不是真以为我灵武门怕了你!”屠元洪怒喝一声,猛然一挥掌,掌风带起一道红芒狠狠的撞击在黄色光幕上。刚一接触,红芒便如石沉大海般湮没在黄色的光幕中。甚至没有激起半点波动。
见状,屠元洪双眼微眯,一只手抚摸着下巴,喃喃道:“看来这次,玉皇阁这些家伙也是动了真怒了。罢了,那人既是在我灵武门丢失的,责任就在我们,既然如此,我灵武门索幸就做个道歉的姿态出来吧…”说完,他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黄色光幕,轻叹一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大厅之中,齐泰看着飘浮在半空中的大钟碎片,眼中闪过一道精芒。“看来你在玉皇阁地位不低哪,连玉皇七宝之一的东皇古钟都在你手里。”
闻,年轻轻轻一笑,道:“齐长老好眼力。我玉皇七宝虽然不是什么天地至宝,但也是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世间修士能知道的人就已经是很少了,至于能认出来的,恐怕更是不出百人。今日齐长老在灵力尽失的情况下却是一眼就看了出来,此种见识,晚辈佩服。”
“哼!有话直说,不要和我在这里绕圈子,老夫时间金贵的很,没功夫在这里耗!”齐泰冷声道。
“罢了罢了,齐长老既然忙着想死,晚辈又怎能不成人之美呢?”年轻人的语气颇有些无奈。“其实晚辈今天来这里,只是想问齐长老一句话。”说到这里,年轻人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清茶。齐泰则一只手捋着胡须,双眼微闭,等着年轻人继续开口。
“好茶。听闻此茶采自扬州箐琅山,经过九九八十一次翻炒而成,果然别有一番滋味。”年轻人笑道。
“**到底想问什么?!!”齐泰一拍桌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正如年轻人所说,他本是易怒之人,如今面临死亡和齐麟有难的境地已经是心绪极为波动,偏偏在这个时候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外派修士跟他说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此番下来齐泰心中的怒气就再也压制不住了,这一句话几乎是用咆哮的方式吼了出来。
面对近乎暴怒的齐泰,年轻人依旧是不愠不火,折扇轻摇,当下缓声说出一句话,仿佛一盆凉水猛的浇灌在全身是火的齐泰身上,让齐泰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齐长老火气怎么如此之大,难道暮云山的山风没有让你感到清爽么?”
暮云山!暮云山!
齐泰全身仿佛落入冰窖一般,冰冷的寒气顺着脖颈蔓延全身。
不可能!!!不可能!!!这一路上我行踪极其隐秘,而且绝对没有人跟踪,我又是在青州被他们抓到的,不会有人知道我去了暮云山,更不会有人知道我把麟儿藏在了暮云宗,不可能有人知道!
齐泰的心中掀起了惊滔骇浪,如果此人所指真的是齐泰把齐麟藏在了暮云宗,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将是白费心机。齐泰在先前两个灵武门长老逼近的时候心中已经想到了扰乱他与齐麟天地灵气联系的方法,他之所以如此快的想死,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悄悄隐藏在体内气海内的唯一一丝本命灵气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点点消散,一旦这一丝本命灵气完全消散,那他将再没有任何方法去阻止灵武门。可以说,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可是现在,却是有一个外派人在他面前,风轻云淡的就说出了齐麟的藏身处,震惊之余却有如一盆凉水把齐泰仅有的一点希望之火也扑灭了。玉皇阁与灵武门已经结盟,既然玉皇阁知道了,那离灵武门知道也不远了。齐泰心中不由得有些苦涩。不过他毕竟也修炼了两百年,两百年的人生阅历让他很快稳定住自己的心神,冷笑道:“你在说什么?怎么尽是说我听不懂的话?”
第十章齐泰之困(下)
年轻人的嘴角挂起一丝笑意,缓缓道:“看来世人对齐长老的了解还是不够,原来齐长老刚正易怒的表象下还有一颗处事不惊的心呐。”
“怪人!休要聒噪,若是无事,还请自行离去,老夫不送!”齐泰冷哼一声,沉声道。
“齐麟对于我们的计划,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最为关键的一个人。”年轻人这次却是没有理会齐泰,自顾自的说道。
“身为灵武门的长老,自然对于宗派的感情极深,所以,当自己的孙子与宗派强大的未来同时摆在眼前的时候,是人,自然是难以抉择。”年轻人的语气中暗含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齐泰眯着双眼盯着屏风后的身影,没有说话。
“在权势与亲情间,你选择了后者。由此可见,你对你孙儿的感情之深,要远远超过灵武门的想象。要知道,这个计划一旦成功,整个九洲大陆,都要对灵武门唯命是从!到时候,身为灵武门的内院长老,你可以达到的高度岂是今日所能相提并论的?”
“灵武门也是想到这点,所以才会让你自行照顾齐麟。他们想到的是人的欲望,人的贪婪!却忽略你做为一个老人本身对感情的重视程度。老一辈的人,不论再怎么斗,再怎么打,他们之间那些感情,或亲情,或友情,只要彼此之间没有再结下深仇大恨,都是没有变化的。当然,本就是敌人的除外。”说道这里,年轻人轻轻笑了笑。齐泰的身子也是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刚正易怒,说明你容易被感情左右。于是,你带着对孙子的愧疚和不舍,逃离了灵武门。也就是说,你,叛宗了…”
闻,齐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灵武门何等势力?那是幽州的霸主!是幽州最强大的宗派!是九州大陆最强大的九个势力之一!一路难逃,你身负重伤,连寿元都几乎快被你疯狂的一招一式耗尽!但是你知道你还不能死,因为齐麟还跟在你身边!他的处境比你更危险!一旦被抓到,他的下场比你更悲惨!于是,找一个值得信赖而又有能力保护齐麟的人成了你最重要的事。”
“既要不被灵武门找到,又要有能力保护齐麟,同时不怕灵武门的追杀,也就是公然和其作对,而且还要能够完全信任,这样的人,普天之下也很难找出第二个来了。”
听到这里,齐泰的背心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了。第二个,也就是说那年轻人知道齐泰找到了一个这样的人。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仓吉!可是仓吉的存在,或者说作为仓吉这样一个人存在,可以说全天下只有他齐泰一个人知道,因为仓吉这个名字,早在七十年前就被刻上了灵武门衍先堂内的玉牌上。而名字刻在衍先堂玉牌上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是死人!!!
“没有什么,比死人更不会让人怀疑了吧…”年轻人的语气说不出的平缓,但听在齐泰耳中,却是如同在耳边闪电霹雳,雷霆炸响!
“碰!”齐泰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长椅的扶手被他硬生生的捏碎了!他现在可是普通人!一个普通的老者可以做到这点,足见他内心所压抑之深了。
不会的,他怎么可能找到仓吉?又怎么可能找上暮云宗?!明明一切痕迹都被自己很细心的消去了,没有人能够跟踪,更是没有可能知道这些!不可能!!
齐泰在心中疯狂的咆哮着,脸上的表情再也不能平静,双眼睁的极大,嘴角也在狠狠的抽搐。
见齐泰如此,年轻人的嘴角挂起一抹满意而戏谑的微笑,继续道:“七十年前,灵武门突然宣布,名震天下的灵武双雄中的武雄仓吉在砀硭沼泽内遇袭身死,灵雄齐泰重伤不醒,同时发出门派通缉令,重金悬赏三十万灵玉缉拿凶手,一时之间天下哗然,在当年也算是一桩大事了。”
“三十万灵玉等于整整三亿灵石!这样庞大的数量,足以让大多数修士疯狂了。”
“修真之人对于金钱的消耗要比任何人都巨大,从法宝到丹药哪一样不需要耗费巨资?有了这样大一笔钱,完全可以让大部分修士一辈子不愁了。”
“在贪欲的控制下,又有几人能稳定住自己的心神,不为所动呢?”年轻人深深的看了一眼齐泰,仿佛在对齐泰说,又仿佛在自???语。
“一石激起千层浪,九洲大陆陷如了疯狂当中。可怜的修士们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知道,就贸然的向着砀硭沼泽蜂拥而去。更有甚者,仅仅是赤明期的修为,也组上一队同等货色,大张旗鼓的杀向了砀硭沼泽。人哪,就是很难在诱惑面前控制自己。”年轻人笑着叹了一口气。
“从灵武门公布的仓吉的死因来看,像极了砀硭山的土著夸宜族杀的人的死因-全身七十二处刀伤,象征着七十二道轮回。当然,这是夸宜族的风俗,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夸宜那不同于其他土著的强大实力和特殊身份。这点,就不用我说了吧…”
齐泰已经平静了一些,他重新坐定,又闭上了双眼,脑中也在回忆当年的一幕幕。
“被贪婪所控制的人们连想都没怎么想,就贸然跑到了夸宜族的领地与夸宜族进行了一场大战。”
“夸宜族的强大只有九洲大陆的九大门派知道,普通的修士们还可笑的以为是去杀一群普通的土著。很快,他们就被杀的大败,求饶的,投降的,死战的,那时的情景一定相当有趣。”说到这里,年轻人轻笑了一声。
“夸宜族这个种族不但强大,而且好杀,更重要的是有仇必报!那些投降的修士一个都没有活下来,全部被杀掉了。可是修士也是人,他们有朋友,有家人,甚至当时还有一些修真家族和宗派都派了年轻一代优秀的弟子前去。他们被杀了,自然又有人要帮他们报仇,于是,更多的人被引向了砀硭沼泽。”
“那是一场血战呐…砀硭的土地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夸宜族再强大,也不是如此多势力的对手,终于,他们,被灭族了…”年轻人的语气中,有一丝淡淡的哀愁。
“你到底想说什么?”齐泰睁开双眼,涩然道。
年轻人端起茶杯,再度啜了一口清茶,杯中的茶已然快被喝完了,杯底的茶叶已经暴露在空气中。
“灵武门,本来已不应该再存在于九大派中。”年轻人缓缓道,“当年砀硭沼泽那里杀的天昏地暗的时候,恐怕你还在和仓吉一边喝茶一边下棋一边谈论未来大计吧。”
闻???齐泰一怔,却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屏风后的身影,其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砀硭沼泽里的东西,的确是九大派人人觊觎之物。然而对你们灵武门来说,不但那些东西,就连守护那些东西的妖兽,也是无价之宝。天下人皆知,灵武门乃是九大派中唯一一个喂养了妖兽的宗派。其他门派没有办法收服妖兽,更没有办法驾驭妖兽。但你灵武门可以。这次的计划玉皇阁之所以选择你们,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你们想要砀硭沼泽内的东西,又想得到那守护妖兽,而偏偏这妖兽又是夸宜族的图腾,想要抓捕妖兽,势必就面临着和强大的夸宜族一战。战,必然会两败俱伤,使得灵武门实力大降。幽州的天下的确是你们一家的,可是那是建立在你们相比于其他门派所拥有的绝对的实力。一旦你们实力大降,这幽州,可就要变天了。”
“于是,灵武门便用这天下间贪婪的修士们的血,来填平夸宜族这个巨大的障碍。看不出其中奥秘的人,自动去当了冤魂。看出来的,慑于灵武门门的实力,也是三缄其口。至于其他八大派,也乐于见到有人去扫平夸宜族这个障碍,这样,他们想要夺宝,也要容易许多。于是,他们不但没有反对你们的做法,反而还大张旗鼓的派遣门下弟子去支援与夸宜族的战争,当然,那些都是些废柴弟子,真正的精锐全部都留下准备着最后对砀硭内那些东西的争夺上了。”
年轻人微微一笑,语气渐渐有些低沉:“欲望,永远人最可怕的地方。面对着一场由于贪婪和欲望引发的战争,列强坐壁上关,只等坐收渔人之利。剩下的,要么为求自保知而不???要么毫不知情的充当垫脚石;更有甚者,甘当你们的帮凶,用门下弟子的鲜血换的一条自己的康庄大道!是贪婪,铸就了侵略;是欲望,挑起了战争!”年轻人的声音不由的有些高亢了。
“没想到玉皇阁的人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老夫吃了一惊。”齐泰戏谑道。
年轻人没有理会齐泰,继续道:“当年的事自然会有人去承担一切,胜利也好,失败也好,那都不关我的事,只是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你们最终不还是没有得到任何东西么?哦,不,至少得到了一样,那就是我们的计划里的那个小家伙。”
闻???齐泰眉头一皱,冷声道:“你们休想打麟儿的主意!”
“哈哈,齐泰,你以为你是谁?是当年叱咤风云的灵雄?!是灵武门内堂长老?!是玉清七层的大神通修士?!不!你不是!现在的你什么都不是!你有什么资格威胁我?!你凭什么能威胁我?!”年轻人大笑道。
闻???齐泰脸上闪过一丝悲愤,是啊,什么都不是了,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垂死的凡人,仅此而已。
“诚然,如今的我什么都不是,对于你们来说,我唯一的价值就是拥有和麟儿天地血脉灵气的联系…”
“不,那只是对灵武门。”年轻人打断了齐泰。“齐麟在暮云宗,仓吉也在暮云宗,这些我全都知道。”
尽管已经猜到了,但是亲耳听到年轻人说出这句话后,齐泰还是忍不住心头猛颤。两行清泪,顺着齐泰干枯的面颊缓缓滑落。
一切努力,都成了无用功,最终的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你怎么知道当年仓吉的事,要知道后来,我们可是设计才让他从灵武门逃了出来,他不能留下。”齐泰颤声问道。
“无可奉告。”年轻人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那你如何知道我带麟儿去了暮云宗?”
“呵呵。”年轻人轻笑一声,“这我就要感谢我的弟弟了,不是他在你身上下了碧泠烙印,不是知道他在暮云宗碰到一老一少,我也不会知道你也去过那里。”
“碧泠…烙印…”齐泰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你是…”
“真是失礼了,忘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尘,东林陆家长子。”说到这里,年轻人柔和的声音蓦然变的阴沉。
“也就是,陆离那废物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