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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新鬼嚎啕旧鬼笑

第十一章 新鬼嚎啕旧鬼笑 (第2/2页)

两方人,就此决裂,形同路人。
  
  再之后,整个姑幕王氏被女子一事留下的后遗症折腾地身心俱疲,在十年后的青鸾峰会上,再次被人揭开伤口,尤其是期间,趁着这次九道大会比试之际,发生了京城白衣案,女子重创呕血的消息传来,让整个姑幕王氏,气势一落千丈,精气神瞬间跌落至低谷。
  
  结果很没有悬念的,数百年稳稳霸占九道前三甲的姑幕王氏,就此一蹶不振,跌落神坛。
  
  或许在有心人眼中,这是一种必然因果关系,京城白衣案,不仅仅是针对女子,更是包藏更大的祸心,矛头直指岭南王家。
  
  设下如此浓重阴谋的背后势力,能量小不到哪去,很可能,便是来自于中九道的几家流派。
  
  或许,远远还不止这些。
  
  这个仇恨,不仅仅是天龙别府背负着的,更是堂堂岭南姑幕王氏一脉的耻辱,上百年都难以洗刷。
  
  王齐天轻轻吐了口浊气,耳畔传来的滚滚车流声响,数不尽的喧哗噪音,繁闹嘈杂,让他没来由觉得有些心烦意乱,感觉还是在山上清修更加适应一些,起码不用理会尘世间的勾心斗角,各种阴谋算计。
  
  “本以为无论家世背景还是底蕴资源,都能稳稳压过你一头,让我各方面不管心性智计还是进境眼界俱都走在前列,没想到最终,还是比不上你。”
  
  “山上清修的出世之人,终究还是比不得山下的入世历练么?”
  
  “那我王齐天此次折返岭南,即便再埋头苦修三年、五年,乃至十年,甚至让我王家再度登顶上三道之列,可不能亲自手刃仇敌,洗刷耻辱,为姑姑报仇,要这些又有何用处?”
  
  王齐天低头喃喃自语,声音低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除了他自己之外,甚至连听力极佳的福伯都没有听清。
  
  他眼神越发迷茫,眉头紧锁,眼角深处甚至浮现出一丝痛楚,体内气息都变得些许紊乱起来。
  
  “公子!”
  
  福伯察觉到车内的异样气息,当即叱吼一声,嗓音夹杂着浑厚内力,震响极大,形同佛门狮子吼一般,在王齐天耳畔炸响,滚滚如雷。
  
  “呃?”
  
  王齐天口鼻发出一声低吟,旋即眼神恢复清明,他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有些颤抖的双手,布满细密冷汗的脸上,闪过一丝自嘲。
  
  “福伯,谢谢。”他抬头轻声道谢,嗓音干涩,很感激这名老仆的挽救之举,否则,只怕就不会是丹田处内力枯竭,浑身气力被抽干一空这般简单了。
  
  “公子,刚刚你……”福伯关切回头,老脸上闪过一丝惊魂不定。
  
  “无妨,休息一下就好。”王齐天有气无力摆了摆手,不想在此次变故上多作谈论。
  
  老人眸光闪了闪,欲言又止。
  
  见状,王齐天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内心郁闷。
  
  修炼一途,不单讲求武道进境,也更注重心境、意志的磨砺,一个道心不稳,念头不够通透,便有极大的危险陷入走火入魔境地。
  
  简单来说,刚才险之又险突发的意外,主因乃是王齐天本身,他前二十年的观念追求,在林天身上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反差之后,那一瞬间,他的身心催生出浓郁的挫败感,严重的自我怀疑,原本浑圆如意的稳固心境产生一条裂缝,并逐渐延伸扩大,愈演愈恶劣。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福伯反应及时,迅速挽救,最恰当也最稳妥喊出一句安魂定神的旁门道音,将王齐天从神游物外的悬崖边拉了回来,避免了他心境跌落的突发危机。
  
  不过这种糗事,王齐天明显不想对外人言,哪怕对方是忠心耿耿的老仆,俱不例外。
  
  他调息片刻,似乎记起了什么事,嗓音嘶哑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行踪的?临走之前,事前可没有透露出半点风头,而且去机场中途换了十几辆车,虽然承认我自己的伪装术不算完美,可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识破吧?”
  
  一说起这件事,他就颇感郁闷,才跑外边溜达几天啊,立马就被老爷子派人给跟到这。
  
  驾驶席上,老人犹豫一下,轻轻吐露出原委:“那位同王府有姻亲关系的屠家的二小姐,在你出走第二天后,便到了岭南,登门拜访王府。”
  
  王齐天眨了眨眼,旋即皱眉,不耐烦道:“这小娘皮来干什么,此事跟她有关?”
  
  “去年生日那天,这位屠家二小姐曾送给公子你一件礼物。”福伯目光直视前方,说到这里时,稍微停顿了一下。
  
  王齐天瞬间明白过来,他下意识低下头来,摩挲着手臂上的百达翠腕表,本就苍白的脸庞,眼神阴沉不定。
  
  ————
  
  “黄花女,黄画郎,见着三哥喊城隍……”
  
  津南地北两道,有一首流传巷弄市井之间的童谣,若是追溯其源头,大概可以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算起,一开始多由码头扛包搬运的苦力汉子们私下里唱起,后来逐步流入周边坊间,紧接着一众穷苦百姓眼中的地痞无赖们开始跟风,声势火烧燎原一般蔓延开来,愈演愈烈,遂逐渐盛行津海南北两岸。
  
  而这时,这首童谣里的主人公,也从最开始混迹江边码头的小痞子,一步步发迹崛起,经过二十多年风雨闯荡,最终一跃成为津海海浦最为颇负盛名的黑道巨枭。
  
  韩成皇!
  
  这是一位颇具传奇色彩的风云人物,最起码在大部分黑帮头目眼中如此,此人在家里兄弟姊妹中年纪最小,排行老三,最初时便被人亲热喊上一句三哥,随后一路摸爬滚打,数十年风雨历程中,连续换了不下十位东家。
  
  这一期间,许多势力在滚滚历史长河中沉底逐没,而唯独此人,在连番的混战杀伐中顽强拼杀,在各帮派的夹缝中风雨飘摇,却始终屹立于风口浪尖不倒,并且始终以一种让人跌爆眼球的速度开始攀升,到了最后,他最初创立的海砂帮从寥寥不过熟人的小帮派,于起起伏伏中悍然登顶,成为海浦沿岸各地南北通吃的当之无愧的黑道魁首。
  
  此人势力最为巅峰时期,麾下弟子多达上万众,若非韩成皇没有进军北上的念头,一直局限于在津海地区稳扎稳打,只怕真要同盘踞在东三省的‘东北虎’纳兰雄风分庭抗礼了。
  
  至少一场席卷北方的大战是少不了的。
  
  直到后来,林骁强势入驻津海,一波在外人眼中极不讲理的蛮横推手,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此人的风头才被扫落,曾经的津海第一大帮派,势力一退再退,气势一降再降,到了现在,以一副堪称‘晚节不保’的凄惨方式退隐幕后,令那些无数谩骂过林蛮子的仇敌们扼腕唏嘘。
  
  顺便一提,这位被人讥讽作骁帮最大一块‘垫脚石’的城隍爷,今年尚不满六十岁。
  
  五十七!
  
  在如今这个人均年龄递增的发展经济时代,仍能堪称老当益壮。
  
  不过,也不知什么原因,林骁踩着海砂帮的尸体后来者居上之后,并未对此人赶尽杀绝,反而极为罕见的法外开恩,仍旧允许韩成皇保留一部分残余人马,继续苟延残喘,但只限于津海市之外的平滩一地。
  
  在外人眼中,这自然是林骁‘装婊子还立牌坊’的卑劣手段,收买人心么?
  
  许多家族覆灭的老人们心中冷笑,深觉这简直是埋下祸根、自寻死路之举。并暗暗咒骂林蛮子不得好死,被韩成皇这条拴养在外的鬣狗反咬一口才好。
  
  只可惜,这位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城隍爷,似乎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这些年韩成皇的表现,中规中矩,老实本分待在平滩地界,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府邸中钓鱼、浇花、遛鸟,如退休老厂长一般的生活作态,简直比养在深闺中的小媳妇儿还要乖巧。
  
  这番不尽人意的表现,令探听到这个消息的野心家们倍感无语,简直恨铁不成钢啊有木有?他们气急败坏,一怒之下不知摔坏了多少杯盏,破口大骂林骁的同时,连带着这位城隍爷也捎带上了。
  
  而今天,在平滩海砂帮地面上,对于整个韩府来说,显然不是个寻常日子。
  
  池塘边,有一位留着板寸的男子正在一颗榕树下垂钓,他头发半白,身着一袭居家灰衣,显得精神奕烁,平静盯着水面的眸光中,偶有精光闪烁,一闪即逝。
  
  就在此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男人不觉皱了皱眉,却很快敛去。旁边的女佣将电话恭敬递过来,男人在挂断这则由津海本地打来的电话后,这位在外人眼中沉寂了太久的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三天里,他那个平常一月都不会响起几次的电话,这一月内,已然是第七回被人打到这里。
  
  他放下鱼竿,挥手屏退了前来搀扶的女仆,双手扶着膝盖,缓缓站起。
  
  男人抬头望着津海市区中心方向,眼神晦暗不定。
  
  在观望良久之后,这位曾经有个绰号‘三爷’的老人,似乎下定了决心的同时,他缓缓闭紧双目,心中再次怅然叹了口气。
  
  再睁眼时,他那一双虎目精光流露,犹如吃人的饿狼,凌厉而摄人心魂。
  
  “轰!”
  
  他双臂垂落向下,掌心虚托抬高,口中轻叱一声,浑身气势暴涨,体内气机节节攀升,面容威严而杀伐。
  
  他转过身来,径直离开这片每天都要待上一两个小时的池塘,龙行虎步,背影稳健如山,犹如深山中的王者。
  
  虽老矣,却气势犹胜。
  
  一如当年,那首童谣里的最后一句。
  
  黄花蝶儿,黄花哨儿,黄花巷里城隍闹,新鬼嚎啕旧鬼笑。
  
  晚来金身莫舍找,寻着金陵调儿。
  
  谁人哼着霸王号?
  
  当死则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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