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上下天门山 (第2/2页)
很久之后,他支开女儿,单独来到房间,按照记忆中的数字,拨通了一个电话。
“下午好,泰力先生。”傅沧海嗓音恭敬,眼神中带着一丝发自肺腑的敬畏。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嗓音,威严道:“傅沧海,你有何事?”
“林天回来了。”傅沧海开口,他语气顿了顿,似乎提醒对方,补充道:“就是林骁的儿子,他还没死。”
“哦?”泰利那边明显一愣,旋即开口道:“既然没死,那你便继续盯着吧,记住一点,早些将东西弄到手。”
说完,他便欲将电话挂断。
“请等一下,泰利先生!”
傅沧海提高嗓音,赶紧喊了一句,恭敬道:“我还有事情汇报。”
“说!”泰利淡淡吐出一个字。
“事情有变卦,林天今日前来造访,意图退婚。”
傅沧海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目前还不知是他个人的主意还是林骁的,消息尚未证实,不过我猜测,这其中多半有着林骁的影子。若是后者,只怕我们要重新审视一下对待林家的态度了。”
他没有提及今日被林天打上门来的事情,太过丢脸,会让他在泰利面前更加抬不起头。
“退婚~”泰利那边停顿一下,似在思考对策,默然片刻,他重新开口,冷声道:“这件事情你自己看着办,不论死活,只有一个目的,将东西搞到手。”
“若是办不到,后果你自己清楚。”
听闻这话,傅沧海瞬间冷汗都下来了,忙不得应允下来。
待电话挂断后,他才长长出了口气,望着窗外傅晨雪离开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最终,被一抹阴冷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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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去了趟沧海澜天,跟傅家谈起了退婚一事。”
酒足饭饱,林天心满意足仰躺在沙发上,嘴里叼根牙签,似随口提了一句。
“退婚?”
林骁楞了一下,浑不在意摆手道:“成啊,只要天儿高兴,退就退了吧,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他脸色微醺,摇头道:“那女娃子我也派人调查过,简直被傅沧海给宠坏了,生活一团糟,这样的女娃根本不适合娶回家里当婆娘,不要也罢!”
林天点头,没再继续多言,转移话题道:“我这次回来,赫连家族应该很快会收到消息,能挡住?”
“他们不敢的!”林骁摆了摆手,嗤笑道:“江湖事,江湖了,既然当初上头那位老人承诺过,恩怨消解三年为限,而在此期间他赫连家又没有找到你人,这只能说明他们的无能。”
“说的好听点是血亲复仇,可结果连人都找不着,还谈个屁的报仇啊,传出去简直要让人笑话死。”
“已经沦为笑柄了,他赫连家还想再将祖宗的脸面丢光丢尽么?”
“他们不会再出手的,至少,表面上不会。”
“若是玩起阴暗手段,他们就更是在找死。”林骁轻蔑摇头,眸光闪烁,泛着寒意。
三年前,他扛着巨大压力,将才十五岁年纪不到的独子,忍痛逐出帝都,这才勉强为从小身子骨羸弱的少年,争取到一条活路。
而在这条所谓的‘活路’之上,赫连家可以算是挖空心思,要将这条活路变成十死无生的不归路,据不完全统计,光是他林晓暗中化解掉的阴险劫杀,便足有上百次之多。
如此不顾江湖信义地要致一名少年于死地,即便是当时的林骁,面对赫连家不顾一切的决死反扑,都有种深沉的无力感,以至于在最后的混乱征伐下,他渐渐失去了独子的踪迹。
生死未卜!
一位十五岁不到的少年,能够在如此极端恶劣的袭杀下存活么?
当林骁得知道这个噩耗的时候,整个人都沉默下来,没人清楚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他屏退了所有亲信,将自己关在房间中,一夜未出。
没人清楚这一整夜,在林骁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在场很多人都可以清楚记得,当第二天黎明时分,这个被称作林蛮子的男子,亲自下厨做了一顿早餐。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宛如一位优雅的贵族,慢条斯理的小口吞咽着,不管是神情还是举止,都平静的不像话。
当他饮尽杯中最后一口牛奶后,甚至还抽空看了看腕表,眯眼小憩一会儿,直到时针指向九点,林骁才缓缓起身,领着一众亲信扈从,朝着天宇集团总部开去。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他都待在办公室里,心平气和处理着帮派事物,宛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很多骁帮弟子都感觉自己的老大变了,却又具体说不出什么一二三来,好似在这个帮派,在林骁身上,已经淡忘了少年的存在。
直到今天!
林骁满脸慈爱的看着已经长成大男人的独子,没有具体过问他在这三年中,到底生活的苦不苦,林天也没想过抱怨这些,对于这对父子来说,有些话,无需多言。
“见到我给你发的传信了?”男人问道。
林天点点头,想了一下,旋即又摇了摇头:“我比预计要提早下山一段时间,并未亲眼看到你的来信,等到我收到师兄的消息,已经是七天后的事情了。”
林骁嗯了一声,虽然不清楚为何林天能够提前下山,却也没多问,轻声道:“再过两个月,你便成人了,齐真人上次打电话来曾问及此事,我便如实跟他详细说明过,一开始依照我的意愿,本想着让你在山上行及冠礼便可,不用来回奔波,误了修行,岂料到齐真人却异常郑重其事,坚持要我在帝都为你举行仪式,说什么古礼不可废,他只是代师授业云云,无法操持大礼。”
说到这,林骁神色感慨,笑骂道:“这山上的人,就是比咱们穷讲究,也更认死理儿,若是搁在咱们老家,亲自跑黑山林中打上一些野物,而后再换置一身新衣裳就算齐活了,找一位寨子中的老人面授一些警言,哪里像这外边整那么麻烦。”
说起那位齐真人,林天也笑了,点头道:“我这位齐师兄确实很古板,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就跟那些严苛谨言的私塾先生似的,一板一眼,在初到山上的那段时间里,可真没少给我板子揍,火辣辣的生疼啊。”
似乎想起了更多回忆,林天笑意温暖,感慨道:“不过也多亏了齐师兄,都一百多岁年纪了,也甘愿陪着我这半大小子厮混,否则任凭我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瞎折腾,只怕到三十岁都出不得山门半步。”
“一百多岁?”
林骁明显吃了一惊,诧异道:“可我听着电话声音,明显不是大把岁数的老头子啊!”
林天笑了笑,摇头道:“改天有机会我带你见一下本尊,只怕你会更加认不出来。”
想到这里,林天不由得想起在山上遇到的种种奇闻异事,不由一阵唏嘘,若非那位小丫头,只怕自己早已化成一具尸骨了吧?
脑海中,浮现出在天门山上的点点滴滴,那陪伴自己整整两年,宛若自九天垂落人间的银雪瀑布,那每逢阴雨初开便氤氲滚荡的蔚然云海,那总在碧日清晨绽放却在斜阳落尽时分妙俏并拢的紫金气运莲……
当然,浮现在林天脑海中更多的,则是那名喜好一袭红衣却满山撒开欢飞跑的,爱捉弄与他的小丫头。
这个时候,她应该是一个人托着腮帮蹲在云海峰顶,望着对面那一群头顶殷红的白色大鸟直流口水吧?
想到那一袭红衣,林天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笑意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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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垂,天幕壮阔,赤霞染红了半边天。
余晖中,一名年轻人,缓缓登山。
山势低缓,修葺有整齐石阶,曲折蔓延往上,并不算难走的山道,年轻人却走得极为专注,身体微微弯腰,埋首拾阶而上,步伐沉稳而轻缓。
他一袭素洁白衣,手中提着一篮祭品,在登顶的瞬间,在心底一直数着细密步子的他缓缓抬头。
“五百七十一步!”
比起三年前,少了足足八十一步。
山头之巅,仿佛被整个一剑削平,所有事物一览无余,可以很轻易的看到一幕壮丽景象,一座坟冢孤零零耸立,周围散布着瑞兽,由汉白玉堆砌雕琢,两仪四象八卦之阵势排列,气势恢宏。
年轻人转过头来,望向那苍茫秋色中的一座孤坟,原本面无表情的眼神中,眼圈陡然一下子就红了。
他跪匐于墓前,从篮筐中取出一坛窖藏的杏花春烧,挥手拍开封泥,轻轻倒在身前泥土中,眼神悲呦,神情哀伤。
他嘴唇微颤,低声念叨了一句。
“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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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迷暮色中,天龙府后山,一名白衣男子跪倒于墓前,脑袋深深埋在地上,浑身带着酒气,他肩膀微颤,先是低声抽噎,再是悲声痛哭,继而痛哭流涕,最后彻底失声痛哭起来,声嘶力竭。
凌冽山风中,男子醉倒于墓前,抱着冰冷墓碑,深沉而睡,分不清酒渍还是泪痕的苍白面容上,神色从来没有过的安详。
二十年红月,说与山鬼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