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车祸或人祸 (第1/2页)
在一声钝响后,汽车拖出两道明显的刹车痕迹,司机的头也渗出了一溜鲜血。
司机在将要撞上人的电石火光间选择向右打死方向盘,车头避开了行人,行人擦着车身被撞倒在地,车子平着向路边飞了出去,驶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熄了火。
看着倒在路中央的安平少,骆平全身变得僵硬。他撞人了!他惊恐地睁大眼睛,他从来没有那么怕过。骆平拉开车门,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他拨拉开围观的人群,冲上去抱起地上的安平少就往医院跑去,幸运的是马路对面就是市人民医院。
安平少躺在白色的推车上被推进了急救室,咣当咣当的推车声响在走廊的尽头被关上的门隔绝消散。骆平满身血污的坐在急救室外的蓝色靠椅上,手里提着安平少的背包,竟是那么害怕,比面对那些穷凶恶极的毒贩子要可怕得多。至少他可以以正义的名义拔出枪与毒贩子对峙,即便倒下那也是自己的生命,光明而又磊落,而他实在无法容忍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带走一个无辜的生命。他蓦地抬起手来猛烈地敲击着自己的脑袋,像是一个在战争中失去双腿的战士,看着敌军压境,自己却无能为力。他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等,等医生出来告诉他说那女孩没事。
骆平的手一下子无力地垂了下去,手上的包顺势也滑了下来。这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把包拎了起来,轻轻地把包里的东西倒在了地板上。课本、手机、钱包、梳子、镜子、护手霜等等一些零碎堆了一地。他先是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有点碎裂,黑漆漆的,他试着按了按开机键,可是没有一点反应,看来是摔坏了。接着他继续仔细地拨拉着那堆东西,信手拿起一本书抖了抖,一张学生卡应声落地,声音很小,在狭长的走道里急促地回响。
安平少?一中12班的?和骆阳一个班的?
骆平瞪大了眼睛,看着卡上安平少的头像直发愣,怎么可以那么像?
他回过神来,从外衣的内兜里掏出刚刚方兰捡来的手机,打开刚刚骆阳发来的信息看了看,凭借那么多年刑侦的经验,他敢断定那短信中骆阳提及的阿少就是安平少,就是那部手机的主人。骆平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按进去通讯录找到了一个署名为“妈妈”的号码拨了出去。
吴秀玉在闯了不少于三次红灯后终于赶到了人民医院。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女儿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十月怀胎,分娩的时候还连着脐带。其实这么些年过去了,吴秀玉对阿少已经没那么讨厌了,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么讨厌过,真的,也许是日子过得好了,渐渐地也不觉得生个女儿是累赘了。
高跟鞋与瓷砖急速撞击的声响在迂回的过道里回落。吴秀玉拨拉开迎面而来的行人,只是朝着急救室跑去。跑着跑着觉得穿着高跟很是累赘,于是便脱了下来提在手里。我吴秀玉的女儿可不能就这么白白被人给撞死咯!吴秀玉心里居然有一种不具名的害怕,就像是当年安家定出走自己初到这座城市时的害怕,那种漂浮在半空,伸手抓不到任何东西的无力感。
医院里到处弥漫着惯有的消毒水气味,在眼中翻腾的是铺天盖地的白色。站在急救室外面可以看到旁边看护病房里巨大的氧气罐和心电图仪。一个硕大的“静”字像一只步履蹒跚的壁虎趴在走廊尽头的墙上。世界似乎一下子慢了下来,安静得可以听到卫生间拖把滴水的声音。偶尔的突然的,急救室外会传出一声哀嚎,随后一具冰冷的尸体上盖着白布被推出来,一个或是几个人趴上去哭天抢地。人迟早是要死的,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是会那么悲痛呢?最悲痛的不是死去,而是行尸走肉般的活着。阳光、氧气、水、食物,这些东西可以使人的肉体活下去,不过只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人真正地活着,那就是,希望。
三岁的安平少希望在她吃的米糊里可以放一点点肉汤,十三岁的安平少希望可以好好念书以后让自己和爸爸过好一点的生活,十七岁的安平少希望自己快快长大独立生活,希望……希望骆阳会喜欢她……希望着,所以她将活着。
骆平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回包里,顺手把刚刚打完的电话的手机也丢了进去,拉上了拉链,放在了身旁的椅子上。他疲倦地眯起了眼睛,手枕着头靠在椅子上,眉头依旧紧锁着。他在脑海中极力回想刚刚照片中看到的那张脸,那个叫安平少的女孩。他决定再仔细看看,于是从一旁拎过包来拉开拉链,翻找着那张学生卡。他找到学生卡后举起来逆着灯光看到了一张抿着嘴笑得很凄美的脸,他心底某一处脆弱的地方像是被狂风暴雨震碎。
“刚刚是不是有个出车祸的女孩子在这里抢救啊?有没有啊?”这时,冲进急救中心来的吴秀玉像是发了疯似的,一把抓过过道上的一个护士大声问道。“到底有没有啊?”吴秀玉使劲摇晃着那护士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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