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章 扬名四海之其二 (第2/2页)
邵英男敲了他脑袋一下,骂道:“你这个混蛋,懂得什么?城市那么多工厂、学校、住宅,若是被水淹了,要受多大损失?咱们的地淹了,等水退了,庄稼还是可以种的,房子淹了,也不值多少钱,政府也是没办法,才保大放小,你没听说,有好多解放军战士,为了抗洪,丢了性命,还有的下身泡烂了,连婚都结不成,还有你奶奶,要不是战士们帮着抬,她早就被压在破房子里了!你拍拍良心想想,说刚才这些话,怎么对得起他们!?”
于江问:“你们在车站里偷东西,就是为了弄些钱,帮助家乡的人重建家园吗?”
“是的。”邵英男沮丧地说道:“这在别人看来,也许是个很差劲的借口,可是这的确是真的。我们从家乡出来之后,为了挣钱,什么都干,我们曾经在建筑工地干过,在那里,我们的一个老乡从未完工的十九楼翻着跟斗掉了下去……”
“从上面往下看,他那跟斗翻得漂亮极了。”胡松说。
“是啊。许多花样动作连孙悟空都做不出来。”吴铁补充着。“最后落地时就像开了朵儿花儿。”
“可包工头儿并没因为他摔得模样儿好看就给他家寄事故赔偿费,而且他也舍不得花钱给我们工人安装保险绳儿,所以接着我们又有几个老乡儿摔成了花儿。”
“真可怜。”于江说。
“我们不想摔成花儿,于是和剩下的几个老乡改行到煤气公司附近掏下水道,刚干上不久,就发现下去的人很多,上来的人却越来越少,我们找不到他们的人或是尸体,有人说他们被毒气熏死了。”
“有的说他们被变异的耗子吃了。”胡松说。
“也有的说他们从下水道偷渡去了日本。”吴铁补充。
“无论有什么理由,我们都不想再掏下水道了,于是,我们又去喷漆——那活儿有毒,可是我们没有选择,我们是外地人,没有学历,没有户口,没有人际关系,可是家里的人们却等着我们往回寄钱,所以我们就干上了,干了一个多月,我们的同乡一个个地倒了下去,因为他们总是放五颜六色的屁。”
“经检查,屁中含有百分之七十的喷漆。”吴铁说。
我们需要钱,可是我们不能倒下去,于是我们就到车站里偷旅客们的钱,不少老乡都被抓了,最后只剩下我们三个,我意识到当个贼也不简单,特意买了几本侦查与反侦查、法学、犯罪学方面的书,还经常去看个警匪片儿什么的,边学边干,在我的直接领导下,我们三人盗窃小集团的业绩还算不错。后来,我们就遇到了你,就是这么回事。”
“你们可真不幸。”于江说。
“比我们不幸的多的是,”邵英男说,“每个背井离乡的民工,都有一段心酸的血泪史,尤其是到这种大城市来,本地人歧视我们,连管理部门也制定了不少歧视性的地方性条例,像什么外来人口只能从事高危险、有毒,或是处理尸体这类职业,收入还低,前些阵子,我们住的地方有一大批东北人被赶走了,因为有关部门认为东北人的素质普遍偏低,有暴力倾向,是典型的社会不稳定因素,我们在一起呆了那么长时间,说实在的,那些东北朋友实在、憨厚,比某些本地人强得多了,有的已经住了好几年,可是还是一样得搬出去。”
吴铁在一边插言:“东北没有不敢打的架,华北没有不敢贪的官,广东没有不敢赚的钱,云南没有不敢卖的烟,这些老百姓们早就总结出来了,东北人直性子,脾气爆,平常说话大吵大嚷,声音特别高,不了解的人,就会以为他们很凶,没办法,先入为主嘛。”
“别说那些天边儿的事儿啦!眼下咱们靠挖蚯蚓,卖报纸,只能够吃饭,家里人怎么办哪?”胡松又喝了口酒,含糊着说:“你们说,大兰会不会嫁到外面去,不跟我了?”他说着一阵伤心,又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谁有功夫管你的大兰!我的小凤还不知道怎样了呢!”吴铁气呼呼地说:“她妈早就反对我和她好,如今我离开家这么久了,说不定她妈早把她嫁出去换粮食了!”
“唉——!”邵英男一声长叹,寂寞地笑笑,喃喃地吟道:“有情人,为情伤,无情人,也断肠,你们尚有人可想,我这光棍儿为谁忙?”
“当然是你娘!”胡松和吴铁异口同声地说。
“哈哈哈哈哈……”四个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