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流落街头之其四 (第1/2页)

四
　　
　　“……”
　　
　　短暂的沉默后，流行怪人们又跟着喊了起来。“我饿——”
　　
　　“等等，等等。”红发使劲摆手拦住其他人，对于江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吃东西，对吧？”
　　
　　于江点了点头，觉得这些流行怪人可真难沟通，饿了就是想吃东西，这难道还要费劲巴力地象解谜一样想上半天吗？
　　
　　红发咧着嘴笑了起来，他叫服务生端来些点心请于江吃，并告诉他正愁着找不到什么方法来报答他哩，对于他们来说，得到了别人的恩惠就像是有针扎在肉里一样痛苦，必须加以报答才能安心，因为他们从来不欠别人的，别人也不欠他们的，如果非得欠不行的话，他们宁可别人欠他们的，也不愿他们欠别人的。这话于江听了之后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同时觉得红发应该去学习说相声，因为他说话有点儿像绕口令儿。
　　
　　“相声？滚它的吧！”红发说，“现在的相声早没了辣味儿，全成了甜菜汤儿啦！”
　　
　　于江很高兴地吃完了点心，又喝了点饮料，小肚儿里有了东西垫底儿，痛苦就全没啦，他感觉自己仿佛拉着橡皮筋儿从地狱又弹回到了天堂，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感觉怎么样？这儿的茶点还不错吧？”
　　
　　“谢谢。我吃饱了。”
　　
　　于江心满意足地拍着小肚子，感激中又稍带点儿拘谨，他为自己刚才只顾狼吞虎咽忘了礼让而感到不好意思。
　　
　　“不用客气，还要吃点别的吗？这儿的小松饼也很不错。”
　　
　　“不用了，我都觉得撑得慌了。”于江点头笑着表示感谢。
　　
　　“等等……”红发忽然收住了笑脸，他欠着身，瞪大眼睛看了看于江，又瞅瞅周围的同伴，两只手伸出来，五指张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听见了吗？他刚才说的——”
　　
　　“撑得慌？”他提高音量。
　　
　　于江直愣愣地看着他：“是的，怎么了？”
　　
　　怪人们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撑得慌！”“撑得慌！”
　　
　　“太酷了！”红发仰身兴奋地喊着：“多么形象！多么贴切！”他仰起头来，双拳紧握，一副慷慨赴死的悲壮表情：“身体啊！你内部流动着的，是我们的青春热血！你给了我们无穷无尽的精力需要发泄！我们难受！痛苦！我们撑得慌！我们撑得慌——！”
　　
　　“撑得慌！”流行怪人们蹦起来，声嘶力竭、整齐划一地大声喊着。
　　
　　“撑得慌——！”红发喊着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手臂高举，象引领千军万马的斗士。
　　
　　“撑得慌——！”他的伙伴们又挥舞着胳膊，喊着这句新口号，跟随红发窜进了舞池，就像加了超过额定数值电压的灯泡儿一样精神旺跳，兴奋不已。
　　
　　于江坐在原地，直愣愣地瞧着他们随着刺耳的音乐狂嘶乱吼，蹦来跳去，心想，没错儿，看起来，他们的确是不饿。
　　
　　在地下歌舞厅忍了一宿之后，于江被笑容可掬的老板踢了出来，因为他们白天不营业，而且也不是流浪儿的免费旅馆。于江走出地下出口，抬头就看到了招人喜欢的太阳，此刻它的脸蛋儿已经不再红彤彤，而变成耀眼的白。天上没什么云彩，显得有些冷清。肚子又饿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容易就饿，同时觉得饿了想吃饭是件挺丢人的事儿，要是跟气功大师们似的，能餐风饮露，辟谷不食就好了。
　　
　　“爷爷大概还在车上吧，是否该去找他呢？对母亲来说我是一个包袱，对爷爷来说也是一样。我是个累赘。对谁都一样……”他的心一阵阵发冷，忽然想起以前石小明离家出走的事，来了精神：“我谁也不要依靠，我要独立地去生活！我要做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街道边，三步一株的秃树们哀哀地看着他，在他走过之后，又用大手般的影子在他身上摸一把表示同情。
　　
　　“这时候全国人民都在吃饭。”他摸着瘪瘪的肚子，脚步越来越慢，他开始想念母亲，想念金美笑，他有些累了，脚步停下来想歇会儿，却发现身边就是一家小饭馆儿，隔着玻璃窗，于江看到一只热气腾腾的炸鸡刚被女服务员端上桌儿，它身上涂着带有黄绿葱花儿的、红红的辣酱，浑身上下散发着它自己不愿闻到的浓香。
　　
　　于江大踏步地冲着这家挂着“云菜馆”牌匾的饭馆大门走去，进了屋，找了张空桌子，大大方方地坐下，随便指着菜单要了几个菜，等女服务员一端上来，他就像个客大爷似的理直气壮地大吃起来。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吃顿霸王餐。
　　
　　“哎呀呀……”已经七八分饱的时候，他开始想待会儿该怎么办才好，想起电视里演的吃完饭不给钱遭人毒打的情形，他后脊梁有点冒凉气儿。
　　
　　饭馆里的人越来越少，于江吃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他不时瞟一眼那两个女服务员——她们大约二十左右的年纪，发型新潮，漂亮可爱，身上穿着淡粉色的工作装，外面套着背带式的有白色花边的小围裙。于江留心观察着她们的指甲，同时想像着自己脸上被开垦出一道道垄沟时的情景，头也越埋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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