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四回 莫将兴废话分明 (第2/2页)
慕容明瞧着山上,脑海也幻想那当日情景,心想他自己今天亦要参加这武林大会,且其称呼‘屠苏护邦大会’,便知这不单是盛况空前,更是针对自己的武林大会,若此番无法解清误会,至时武林群雄汇聚,人数如同大军,他孤身一人,即便有通天本领,也决计难脱围困,势必要葬生此地了。
他心想:“此行凶险万分,但到底也是自己的事,决不能让小和尚跟莹妹为我而死,何况曾答应了段誉前辈,照顾其女儿,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又岂能失信于人,且莹妹已委身于我,乃我至亲至爱,我更是不能让人碰她一根毫毛,如今趁武林大会日子尚未到来,以此提前上山,求助少林,望其念在大理段氏名望,会救助于她。”
段絮莹瞧其愁眉不展,定是思绪何事,她倾心于他,自然是心有灵犀,她艰难走前道:“慕容哥,你万不要动那一人生死之念,你若是有何不测,我也绝不独活。”
慕容明感到欣慰,安慰其道:“可是对我无信心?现下有不测的人是你,切勿胡思乱想,我定会求得高僧救你。”
三人欲要上山之际,却看到一身穿布衣的老和尚,漫步走了过来,他慈眉善眼,脸笑于心,慕容明三人走去跟前,行了行礼,径直往前走去,那老和尚却忽然道:“阿弥陀佛,施主可是要上少林?”
慕容明料不到如此快便遇上少林和尚,但瞧其孤身一人,却也庆幸。道:“大师有礼,我正是要上那少林寺。”
老和尚和蔼笑道:“少林乃佛门圣地,俗家之人不宜前行,况施主还携着一位女施主,更是踏去不便啊。”
慕容明道:“在下懂得佛门清规,但若不是有何紧急之事,是万万不敢叨扰贵寺的。请大师谅解。”
老和尚哈哈一笑:“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有何要事,跋山涉水,赶往少林,倒不妨说于老僧,看能否为施主解忧,亦或有何事老僧可以效劳。”
这老僧人笑脸相迎,慕容明虽知事关段絮莹性命,不能缓下一刻,可老僧人的和气却又让其动怒不得,反而静下了不安之心。平心静气道:“在下有要事求见贵寺方丈慧荣大师。”
老和尚‘哦’了一声:“找慧荣那老和尚作什么?”
慕容明听其言语,顿时奇怪:“慧荣大师是少林派的方丈,少林寺戒律严明,怎能容得寺内和尚如此不尊方丈?难道他以为此处无人,便能出言无忌,且慧荣大师佛法精深,德行兼备,又会有何不妥失罪于一个布衣和尚?”随即道:“我妻子有重伤在身,天下间唯有慧荣大师可救,故此特来求助。”
老和尚又是‘嗯’了一声,走了前来,道:“女施主确实受了重伤,且让老衲瞧瞧。”说时就要去握段絮莹的手。
慕容明戒心一起,立刻将段絮莹推靠后边,口里正色道:“不劳大师费心了,晚辈求见的是慧荣大师,此时也不妨碍于大师散步,告辞。”
慕容明扶着段絮莹转身离去,不料一转身,那位老和尚又是在他跟前,且行踪不定,可谓身法莫测。老和尚这一次并无笑容,反倒一双眼打量着慕容明,道:“善哉善哉,施主戒心如此之高,所谓相由心生,想必怨念也重,如此而来,是上不得少林寺的。”
慕容明此刻亦不想跟他啰嗦,来时路上,便已料到非动手不可,他对小和尚道:“小和尚你在这,休息好了再上去,没有人会为难你的。”说时迟,那时快,慕容明话一落下,便携着段絮莹,施展轻功,欲要跨前闪身强行而过,他自信一个布衣和尚无法拦他。
岂料慕容明奔去几丈,身前竟又冒出了老和尚的身影,在他跟前一丈之余,全然出其不意,以慕容明的眼力,竟也没瞧清这老和尚是如何挡在他面前的。
只见老和尚依旧淡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眼下,施主万万不可投机取巧。”
慕容明心里大异:“少林号称武林泰山北斗,功夫之高自然众所周知,自己庄中之藏书可说充栋盈车,但却无瞧过这种身法,且我曾与达摩院首座慧智大师对过招,虽修为极高,但却不至于这般匪夷所思,能在自己施展轻风蝶影下挡于自己面前,倒是我遇上的第一人。”
慕容明放下段絮莹,道:“大师此番是一定要拦我了。”
老和尚道:“施主为救爱人心切,乱了心神,以此脸相,是不容得上寺内面见佛祖的。况施主求得心切,若遇到那寺内防范,斗将起来,万不得已而为之,造成杀戮,老衲此时不拦你,岂非成了罪人。”这老和尚一番话说得甚微有理,且言语间吐字清朗,显得内力充沛,当属绝顶高手境界。
慕容明心想:“倒真如和尚所言,乱了心神,竟无瞧出他有此修为。“他使用寒袖抚穴,袖袍一拂,已使上五成功力,风势骤起,慕容明料想对方内力高深,这股劲虽非一般人能接下,但对于这位老和尚,最多便是将其拂退了去。
可哪知这老和尚竟闻风不动,任凭周边飞沙走石,亦没有退去一步,且最为讶异的是,周围的沙子,尽数近身不得,均是往旁落了开来。
慕容明说道:“看来大师是要试晚辈的身手了。”话将一落,慕容明便举掌极快打去,掌劲雄厚有力,却是虚招,但老和尚也没有躲去,任其拍来。慕容明拍到跟前,收掌不发,见老和尚依旧看着他,不闪不避,他惊讶:“难不成他看出我这招乃虚招,不可能,拳脚手法临阵比划,虚实可互,我此招虽是虚拍,但瞧清情势,亦可变为实招,他若身中,如何不重伤。”慕容明收去掌力:“大师你为何不躲。”
岂料老和尚的回答更让人瞠目结舌:“老衲要阻施主上山,自是得挡在前面,躲了开去又如何能阻施主呢?”
慕容明惊讶:“这和尚言语越发不可理喻。”随即又出手如风,点去老和尚的穴位,老和尚也任其点上,又再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这大惊之下,慕容明又是手法连施,一瞬间凌空点去了老和尚身上的十三处要穴,老和尚也是没有还手,当慕容明停手后,老和尚笑对着他,摇了摇头。
这下让慕容明警惕了起,心想:“莫非是像熊帮主那样,练就了闭穴功法?得再试一番,毕竟武功是骗不了人的。”慕容明又是一掌打去,这次使出六成功力,打的方位又是膻中穴,势必会将这老和尚击退了去。
可慕容明的掌力到其身后,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着实让人不得其解。
慕容明退开了数步,而老和尚也跟随走来,来来退退,都在他跟前三步之余。慕容明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冷静思虑:“这老和尚绝非有如神助,定是用了何武功将我的掌力卸了开去,亦或是吸尽体内。”
老和尚道:“施主若不肯放下执念,定不能大彻大悟,要知佛之根本,乃度人度己,老衲决不能让施主上山。”
慕容明继续思索:“娘亲说过,家传武学斗转星移,是可转换内劲,练至高层可化解内力,但万变不离其中的是那转换内劲,好比如一堆明火可光照四周,但若拨散开来,周围便也不亮了,斗转星移的化解内劲奥妙便是如此,将劲道挪移数个方向,就如那散开之火,自然就由强变弱,由弱至无。虽达不到像北冥神功那样将力道吸进体内,为己所用。但斗转星移的转移方位,却又是北冥神功做不到的。眼前这位老僧所使的既不是北冥之法,亦非我的斗转星移。到底是何种武功?”
老和尚又道:“施主所使的内力乃道家无法心法小无相功,是也不是?”
慕容明又是讶异:“他一个佛门僧人,又如何能懂这道家心法?”
老和尚见慕容明汗颜,笑道:“那施主便是姑苏慕容了?”
慕容明运气于掌,想着唯有硬拼了。喊道:“莫要故弄玄虚了,大师出招吧!”
见那老和尚摇头:“善哉善哉,老衲不懂得如何出手,更不懂得任何招式。”
“大师不懂得任何招式?”
“说来也不怕施主笑话,少林乃泰山北斗,招数何止万千,可老衲偏偏不喜招式,有道招式所然,便是用来伤人的,出家人岂可妄动妄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奸大恶之人凭佛法即可教其悔过,又何须要动手制服呢,所以老衲偶尔练气强身,就已足矣。”
“不可能,大师方才身法之快,晚辈是自叹不如。又怎可说不懂武功招式。”
老和尚笑道:“哦,那是老衲年少之时,挑担打水,以使腿脚利索些罢……”
在旁段絮莹打断言语,道:“慕容哥,用剑!”
慕容明一听段絮莹提醒,立即吸取段絮莹的宝剑至手中,拔出剑鞘,对着老和尚的右臂中府穴刺去,欲要刺上之际,慕容明却停了下来,并非他收去剑势,乃是剑尖到那中府穴前半分,就被何东西挡住一般,他内力倾出,亦是再进半分不得。慕容明收起了剑势,此刻是如雷灌顶。
后他举剑抱拳:“大师神功如此,晚辈叹服。”
老和尚亦回礼:“阿弥陀佛,施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内力,且武功造诣已是世人少有,尚无须佩服老衲这一招半式都不懂的愚僧。”
这下使得慕容明是无计可施了,一个不懂何武学招式的人,自己都胜不了他,更别谈那寺内千百好手,即便是上了山,自己又有多少胜算能闯的过山林上千僧人。黯然道:现下有大师相阻,晚辈是上不去这少室山了。”
又道:“那晚辈有一事不明,请大师指点。”
“施主有事当可一说。”
“若一人邪念已深,任你佛法精湛,亦不能劝其向善,那又如何?”
老和尚又笑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普度众生,那老衲就跟随着他,一路劝其向善,绝不弃之。”
“那他若在你面前行凶呢,大师又如何阻挠。”
老和尚道:“就如同我阻碍施主上山一般。”
慕容明顿时发呆了起来,闭起双眼,似有所顿悟,又有迷雾,千丝万缕,袭上心头。
老和尚笑道:“不慌不乱,不忙不坏,无窍无为,无欲无求。”
慕容明忽然睁开了眼,那老和尚竟在他眼前消失,了无踪影,慕容明大声喊去:“大师,晚辈求你救人。”
声音在这空谷中,徘徊回响,但却任何回答之音响起。慕容明想起方才老和尚的‘不慌不乱,不忙不坏,’心中虽略有所思,但他此时亦顾不得去多想,携起段絮莹,欲要往山上赶去。
段絮莹虚弱道:“慕容哥,现下已快要入夜了,莫不等到明日再上山?”
慕容明瞧段絮莹的憔悴脸容,思索下,点了点头。
夜晚下,慕容明等三人就在湖边落榻,他为段絮莹输入真气后,让其闭目养神,调养作息。忽有一暗器往其射来,劲道不强,倒是故意让人察觉,暗器未到慕容明身上,便被其运真气挡了下来。慕容明也不理去,段絮莹在凝神静气,切不能被打扰。倘若追去,便是中了这声东击西之计了。
月影下,一人现身走来,脚步沉重,到了慕容明五丈内,苦笑道:“原来我心中担忧的,并非你身边的丫鬟,而是她。”
慕容明也不转头看去,似心里早知打出暗器,脚步移来之人谁。而来人确是玉灵无疑。
玉灵流泪喝道:“姑苏慕容,现下是连跟我搭句话都觉得多余是么?你倒是发怒啊,我爹爹又不在,你大可动手报仇,我恨你这般对我不理不睬,倒不如给我个痛快!”
慕容明听其歇斯底里,半转过身,抬头望着月亮,一会儿又闭起了眼,道:“昔日阴寒掌劲如此强横,连虚竹子前辈都抵御不住,即便没有先中你的腐尸毒,我妹子也……”
玉灵见他并无瞧她自己一眼,更是怒哭道:“你就是如此,如此令人恼恨,从我见你的第一眼开始,你就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从小到大,我又何时有过这般屈辱。那时我就发誓,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慕容明苦笑一声:“武林中人怨恨于我,缥缈峰上受生死符折磨,紫妹又为我而死。你这誓言早已达到,应该满意了吧。”
“不!我用尽心机害你,你却不以为意,我苦思良策救你,你也满不在乎。生在帝皇之家,手下千万人供我差遣,可我偏偏对你如此执着……”
慕容明低头思绪,神情难过。
“只因我心里对你万般在乎,面对我的刁难,你潇洒淡定,对我提出的无理难题,你又是从容应对,你聪明,你善良,这世间本不该有你这样的男人出现,可你就是活生生的站在我眼前,开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后竟然拔除不得,在我心里落了个抹灭不了影子,可知道我已深深的爱上了你。”
两人杵在那,静言良久,慕容明开口道:“我不值得你这般。不管如何,当日是你救下了我,若有机会,我一定……”
“我不要你偿还我什么,你要是对我没有半分情愫,以你心系家人的那份情义,此刻我早已死在你的掌下。论武功,论人品我比不上你,但论到那敢爱敢恨,你就千般万般不如我,我想得到的东西,我一定尽全力得到,绝不善罢甘休!”
话一完,她举手示意,暮然间黑夜中有一人挟带着一麻袋,轻功飞来,脚一落地,便将麻袋一扔,袋里发出哀痛之声,又不断挣扎,显是装了一人。
玉灵道:“当日你助我退敌,我说过会重谢于你,这袋子里装的就是苦苦追寻的仇人钻地鼠。便交由你处置。”
慕容明惊讶望去,心里思索:“钻地鼠竟然是被她藏了起来,若不是遇到法师,这当中缘由也不知何时何日才可知道。而她也曾想过要交出来,只是自己屡次不辞而别……”
玉灵转过身去,笑道:“怎么,良心不安了是么,我就是要让你这般无可奈何。”
说完便携同手下径直走去,途中又落下一句话:“莫要忘了你还欠我一件事。”
慕容明愁眉紧锁,忽举掌震碎了麻袋,只见钻地鼠颤颤呃呃,他抬起了头,见到了这与当年阁中老头相似的面孔,更是胆裂魂飞。
慕容明如今已知情十年前的缘由,而钻地鼠又在自己的跟前,心里也不像从前那般激动非常了,再加上今日老和尚的‘不慌不乱,不忙不坏’言语,在其心里更是回荡许久,让其静下心来,道:“把当年的事说出来吧。”
钻地鼠颤声,将当日说与玉灵的话再次如实的说了出来,慕容明叹道:“你受人利用,如今真相已明,我也不想取你性命了,你走吧。”
钻地鼠原本大气不透,害怕之极,此刻闻言,又惊喜如狂,他欲要走去,不料一转身,便临面袭来一暗器,打中其膻中穴,他顿时觉得疼痒难当,倒地大叫,狼狈至极。后又双手乱舞抓脸,手指到处,便是鲜血迸流,可怖之极。
他用力撕抓,不住口的喊:“杀了我,快杀了我!”
慕容明瞧着他这般深受折磨,神情亦也难受,一掌挥下,便了去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