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劝君更尽一杯酒 第四章 瘸子夫子 (第2/2页)
“那这样,老夫这里还有一副拐杖,本是家里小辈孝心,我身子骨还壮实,李先生便先拿过去用着,待伤好还回来也不迟。”老倌是镇上的老医生了,平时没少做济世救人的善事,有时穷苦人家实在挨不住来看病甚至从不收人药费,甚是得镇上人尊重,李平之想着确实要用,便不再客气。
李忘言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发了一身的汗,身上腻腻的很是难受,此时已经回到了家里,躺在了熟悉的床上,精神已经比早上好了很多,感觉自己有了力气,便从床上撑了起来,推开房门,院子里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炊烟渺渺直升天际,李忘言此时突然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有点鲜活起来,似乎隔着的那层隔膜淡了几分,很小的事情,但是李忘言感觉自己几年来,似乎有了点活着的感觉了。
晚饭吃的很香,如果没有那碗黑漆漆的草药,就更完美了,李忘言的母亲硬是肉麻的哄着李忘言喝完了一大碗,李忘言很想跟母亲表达对这种哄小孩把戏的非必要性,但是看到母性泛滥的母亲,却又硬不下心来,李平之的晚饭是李忘言端过去的,可怜天下父母心,李忘言心里沉甸甸的。
一夜无话,李忘言今天没有做奇怪的梦,小萝莉似乎一闪而过,此时的李忘言已经把昨晚做过的梦忘得一干二净。
早上一觉醒来,很奇怪的似乎从来没病过,李忘言感觉自己状态格外的好,吃过早饭,便开始上早课,镇上不止李忘言家一家私塾,李忘言的父亲又只是秀才身份,故学堂也只就近殷实人家的十几个孩子,李平之二十多岁,年龄不大也不小,发奋努力一下,以后中个举人老爷也非是不可能,便也只当这学堂塾师是糊口的生计,来上学的孩子也都是附近商家子弟,不上不下,只算认个字,算学上略通一二,待到十三四岁除非读书真的有天赋,否则便回家接手生意,所以李平之虽然负责,却也没抱什么教出少年天才的希望。
八九岁的孩子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私下里,因为李忘言是先生儿子的原因,学堂里的孩子们并不愿意亲近他,毕竟李平之平时还是很严厉的,李忘言也乐的自己一个人清净,不然一群小屁孩子,怕是要烦死,今天李平之是拄着拐杖来上课的,考校了一下之前布下的功课,倒是狠狠打了坐在李忘言后面的一个小胖子,原因是小胖子背诵《大学》的时候,只背出了前面“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一小段,大家基本上都能背到“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李平之冷着脸挥动着戒尺一下又一下,小胖子家里是在镇上做粮食生意,有家粮铺,叫罗瑞恒,罗瑞恒平时就是个调皮捣蛋的主儿,路边的野狗都要扔块石头的那种,昨天一天未上课,玩的不亦乐乎,哪还记得先生留下的功课,小手被打的肿的像两个小馒头,眼泪汪汪,却又不敢造次。
还未到午时,李平之便回去休息了,实在是脚上伤的不轻,便让学童们自己背诵布置下的课业,李忘言便听到背后小胖子对着旁边的学童说:“哎!罗瑞虎你看到没,咱们先生变成瘸子了,以后干脆叫他瘸子夫子算了,哈哈哈...”
李忘言是个很小气的人,与其说是小气,还不如说是护短,尤其是李平之昨天是因为自己才崴到了脚,要是平时李忘言是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的,但现在不同,当下便转过身去,揪住小胖子的衣领,“你说谁是瘸子?嗯?”
小胖子大概是没想到平时一向呆呆的李忘言竟然敢如此质问自己,瘦瘦小小的李忘言和小胖子完全不成比例,但是李忘言毕竟有着上一辈子的实际年龄,气势上完全碾压了小胖子,小胖子一时竟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我...我没说什么瘸子夫子,你听错了,我与堂弟说笑你也管?”慌不择言的小胖子有点恼羞成怒,说话连基本的逻辑性都没了。
“先生是你们的老师,也是我的父亲,以后再让我听到你叫什么瘸子夫子,小心吃拳头。”在周边同窗的劝阻拉扯下,李忘言松开了小胖子的衣领,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别人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不敬时,李忘言突然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很奇怪,也很自然,李忘言自己都没感觉到,自己似乎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