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太液池茵茵脱困 第三节 (第2/2页)

官差们挨家挨户地逼交金银，他们怀疑谁藏匿了金银，就捆绑起来当众拷打；有的官宦富豪之家隐留不交，被奴婢告发，官差们在他们家里挖出窖藏，把他们抓入大狱；有的人实在交不出来，被逼得悬梁投水自尽。京城里到处是悲戚愁叹、哭号哀告之声……
　　
　　东京城陷入了绝境。粮食正在迅速枯竭，连大户人家储积的粮食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然而钱财金帛一天交不齐，城外金兵就一天不退，他们渐渐地不敢再把粮食拿出来卖了。集市上早已在公然标价出售人肉，官府屡禁不止，现在干脆不去管了。饥饿的军民自然免不了要去抢粮，东京城里又开始骚乱起来，尚书省、瑶华宫又先后发生大火……
　　
　　有道是祸不单行，老天也来相逼。从十二月二十日开始又下起了鹅毛大雪。这场雪几乎把东京下成了一座死城，冻死的人的尸体堆积在街巷里，到了晚上，这些尸体又被偷走，成为第二天集市上的商品。
　　
　　赵桓被逼无奈，下诏准许百姓砍伐万岁山的奇花异木、拆毁山上的亭台楼榭当柴烧。
　　
　　诏命一下，在严寒中挣扎的东京军民蜂拥而至，争抢着砍伐木材。现场秩序很快就失控了，先是台榭发生倒塌，众人奔逃求生，上百人被踩踏而死。接着在抢夺木材时发生了大规模的群殴，几百人被当场打死。这些死者顷刻间又被人用刀斧肢解殆尽。
　　
　　万岁山沿路的雪地上处处可见淋漓的鲜血和掉在地上的零皮碎骨，市井很快又卖起了新鲜的人肉……
　　
　　三
　　
　　随着时光流逝，公元1126年过完了，宋靖康二年的正月初一到了。宋廷的人过了一个最心慌意乱最悲凄伤感最不象新年的大年初一。宋朝的旧例：每年春节，朝堂内都要举行盛大的元旦朝会。朝会那天，皇帝高坐在大庆殿中，皇亲国戚两边列坐，殿廷陈列法驾仪仗，文武百官冠冕朝服，接受辽国、高丽、西夏、南交州、回纥、于阗、真腊、大理、大石等国使节的朝贺。整个大庆殿里，各种民族服装异彩纷呈，冠盖如云。真可以说得上是：“四海梯航贺岁元，万国华夷拜冕旒。”“金鸡竿下龙旗动，圣朝尤见外夷情。”
　　
　　在这些各国的使臣中，最受大宋重视的，自然要数大辽、西夏和高丽了。大辽使臣住在都亭驿，西夏国使臣住在都亭西驿，高丽使臣住在梁门外安州巷同文馆。当各国使臣各自献上贡礼，徽宗也会回赐远道而来的各国使节诸多礼品。朝会结束以后，还要在南御苑举行射弓表演。有时各国使臣性起，也会走马场中，开弓试射。一箭中的，就会赢得场上观众热烈的掌声……
　　
　　那个时候，在这些参加朝会的各国使臣当中，还没有金国使臣的影子。那时的女真人还只是大辽的一个附属民族，连到东京参加这样的朝会的资格都没有。曾几何时，女真人竟然会一举攻灭享国二百余年的大辽，而且现在正在置当年的宗主国大宋于万劫不复之地！
　　
　　远去了，那时的“万国舟车会，中天象魏雄。”昔日的荣耀繁华、自信尊严永远成了梦中的记忆！曾几何时，当年的蕞尔小邦、化外蛮夷，如今却大兵压境、铁骑重围、颐指气使，成了高高在上的主宰；而昔日的泱泱华夏、礼义之邦却成了朝不保夕、惟命是从、俯首贴耳的奴仆。新春伊始，没有人来危城拜问，反而是宋室的亲王、宰相到金营中去贺正旦。京城的官民们抚往思今，都不禁怆然泪下……
　　
　　更让人伤感的是，昨天，也就是一年的除夕之日，为了让饥寒交迫的东京军民能有柴火做一顿年夜饭。至少也能烤火取取暖，以免在除夕之夜悲惨地冻死。赵桓再次下诏准许百姓把万岁山上次没拆完的屋宇全部拆毁搬走。结果又发生了争抢、踩踏、群殴，又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没有跨进新岁，殒落在除夕的万岁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