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情势 (第2/2页)
刀光和着血色,在天大亮时,凌厉地围在我四周,大致粗数四股力量至少百十人。蓝夜几次靠近我的步子被杀手及时地止住,那十二子只顾在他与义父母身边,与我半分不睬。天龙骑士的弩箭在近身博斗中施展不开,只得挥刀硬拚,兵器相碰的清脆声中偶尔夹杂几句粗话,分外清楚。我苦笑对千缘道:“本想要他们自相残杀,咱们也好寻个出路,未料人家拧成一股,倒是我等,怕真成网中鱼了。”
千缘搀扶着我,面上凝重,未言语。我回头对姜岩道:“先生可有让我身体快速恢复的良方?”
“前日以烈酒为引已与你身体相违,若再强行用药,对你身体伤害更大。”
“众人均以我为目标,我若被俘,紫沙危矣。我不怕死,却怕死不了。”
“你那亲卫均是骁勇之辈却战得这般辛苦,看来对方之流也是高手中高手,他们的志在必得对你真不是好事。”姜岩说得仿若有些置身事外,也未肯对我说出有无良方。
袁惜是紫沙王储,若能活捉可抵多城。各侯国在未得手之前自是不愿声张,他们共同的希望我被一击即中带到谈判桌上,最好以迅雷之势取得交易的胜利。所以不声张地先合作擒了我,再坐下来谈判利益的分配。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合作,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可是该如何从中找出细缝好反击?
我这厢正愁思对策之时,蓝夜一声呼叫撕裂战场一角,方才诡异地只闻兵器相交声的对役中人均同时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继续拚杀。那一角是倒地的老妇人——蓝夜的义母,拦腰被斩凄惨地倒在血泊中,他义父慌乱中挣扎去扶,被突来的一记铁珠正打中后背,一口鲜血吐出倒地,便再没起身。蓝夜瞪红了双眼,剑下发狠地扫向身前,急趋近二老,却被一记长鞭挡住,待脱身却见那二老的尸体乱中被人踩压踢踏地惨不忍睹。蓝夜脚步一乱,口吐鲜血,半跪在地,身边立刻有人上前将他护住扶起。他反手收剑,眼光凄厉,乱中长发系带向下松垮,额前几缕长发凌乱地垂下,多了几分绝望。
“说什么十二子,无用废物,连两位老人也护不住。”姜岩咬牙道,“那蓝夜舍了化剑,莫不是要祭什么法术吧?”
果然,蓝夜双掌合什间火苗乍现,随两掌互离火光越来越盛,一手擎天,一手指地,渐如火蛇缠绕他身,他似自燃的火人冲进人群中。我大惊,失声喊道:“离火咒!”
离火咒,祭门巫法禁术。以火自燃,近身者亦焚,化肉为灰,炼骨为炭,落地成焦。施此咒者同受烈火焚身之痛,而且施术时稍有不慎必遭反噬。实为祭门十禁术里第一恶毒之术。祭门千年来多有武学奇葩自创或融前辈之术繁衍出几式悖祖大逆之术。便有宗师合议列出十禁,严令门下徒众参修。我也是好事无聊时曾听几位老师谈起过,却只知其名其状,不知其修炼方法。没想到蓝夜竟会其中一式。火蛇到处,大地一片枯焦,杀手刺客身被火咬者均不得脱,一时间惨叫声起,碰撞逃逸者乱作一团。天龙骑团有秩序地后退离开火海站定成半圆状再次将我圈在其中,不断将靠近身边的火人挥刀刺死,那被刺死之人立时化作一滩焦黑之物。伴着火灼骨肉的嗞嗞声恶臭烧焦的气味弥漫四周,引得人胃中翻江倒海直想呕吐。
荒败之局,死伤之所。饶是以占卜之术冠天下自称的姜岩也一脸惊恐地退后,左右手翻转地挡在身前以冀挡住那随时会飞来的火种。巨大的火舌吞噬着场中的高手们,火烟灰暗扬天,唯见火团中蓝夜亦被火光重重围住,脚下步法混乱,大有控制不住此术之象。
“公主,公主可乱中避走,属下可护公主周全。”云雩禀道。
好个云雩,临危不惧,临乱不慌,沉着应对,果有大将之风。可是,蓝夜分明已危,我岂能独走?偏偏那是离火咒,祭门禁术唯火莲经可解。天下修炼火莲经者唯我与龙海,龙海不在------
我深吸口气,双脚注力,上前迈了一步。云雩快速上前拦住,轻咬嘴唇,摇头沉声道:“公主不可!”
“云雩,我好不容易聚上这口真气。你莫要惊怪,乱了我分寸。”
“公主千金之躯,当以紫沙为念,以大局为重,决不可因一禁术而涸己身灵力。”云雩倔强道。
我闭目凝神,体内真气游走乱窜不聚,好不容易疏通一小周天,睁眼对他道:“那里是他,他在哪里,我便在哪里。”言罢,仰首吸气,轻启道,“太始生灵,太初灵明。太素生气,太易氤氲。氤氲动荡,号曰鸿蒙------”火莲经颂出。眼前三品曼妙莲台缓缓祭出,红花白藕,三花各九瓣,端得慈悲衍境,净化天地万物。扬眼望,天地一派肃静,再无半点喧嚣干戈。强忍着体内翻腾的血涌,我勉强地冲着蓝夜招招手,嘴角本想化一朵潋滟,却是红光漫天,在刺目的红霞里缓缓倒下------
回想我这两年,人人言我是天下无双的高手,国公主之称闻名天下。却无人知这两年里我受的伤毒。饶是在陆醒手中,便是败了再战,战了又败,往往半个回合就落了下风。每每还不长记性,见着她也不知绕路。本以为此次一叶丹心之毒虽烈却无性命之忧,心想着一时不解也无碍,却因与凤凰一族的牵扯而被神仙一掌打飞。丝丝缕缕拢来,多少总结出一个观点:本公主这本不通透的性子,着实是个填坑的料。
天上的云卷云舒,可会因我伤重而现祥瑞?那云朵未理我,倒来个挖坑的,将我救了出去。据千缘后来说,突然多了个一般相貌的袁惜,任是谁人也无法理解接受。更在面面相觑里,一干人等便齐没了影踪。
一场好戏,一场围堵袁惜以图所冀的大戏,轰轰烈烈地开个头,悄无声息地戛然而止。闹得我这个主角也觉得好生无趣,颇有些埋怨凤凰之子的突然救驾,对他有了些怨憎,毕竟神仙家家的,情绪不敢渲染地太烈,只敢在醒来时偷偷问小雏凤:“为何去而复返?既然回来又为何不及时出手,害得我伤了又伤,落得如今惨状?”
她面上苍白,唇上无色,双颊深陷,似是染上重症。本想深深探问,但又一想神仙家里会有什么伤症,便半路改了问话。
“你道我为何去而复返?那日日灼烈的火莲经烧断小雏凤仙根,好不容易又借着你体内灵气勉强修了几缕。却被我硬力拔出,生生又斩断了。我凤族虽枉称神族,却续不得这恼人的仙根。”凤凰之子从我床边矮墩上直起身没有好气道。我被吓得一惊,恩人在前,说话语气不得不软和几分,“不知你也在?”
“自是欠了你的。”他手里拎着药罐正往碗里倒着浓药,顺势递给我,我忙言谢接过喝下,一股腥甜之气入口,只觉冰凉一物延着嗓里入肺,立时通透不少,“神仙熬出的药果然与众不同。”
“你以为我这滴凤凰血是好得的?还不是因为小雏凤从今后仍需在你体内修炼?”
我一愣,抬头望向他二人,屋内气氛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