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绝裂 (第2/2页)
蓝夜闻言抬眼望向我,我低眉顺首,一副恭顺模样侍候着端坐在我幻化出的椅上的“公主”,竟是与方才头痛欲裂的那人判若两人。
“国公主好气派!”锦兰公主不阴不阳道。
“我”扬眉,为了配合她的赞赏,抬手轻拢鬓角,倒做出一番风情:“晚辈这会儿倒是有个问题想请问一下,是该称您一声‘将军夫人’,还是以旧制呼您一声‘锦兰公主’?晚辈倒不为难,只是怕称呼错了,惹来了蓝沙王,少不得交涉一番,若打斗起来,哟,真怕您身后这十几人不是对手。”
锦兰公主怒目斥向蓝夜:“你对她交了心,她可对你交心?”
蓝夜冷冷道:“夫人身份非是今日才有,钟简那儿也早知咱们的存在,况如今您手中所握的父亲旧部足以保护你们的安全,与钟简对峙只是时间问题。至于我与小惜之间,夫人怕是干涉不了,所以还请您让路。”
“我若不让呢?”
初见锦兰公主,心中着实凉了一截。一位能将亲儿舍在山中不顾不问,且在其未成年之际将其送入虎穴,又在需要借兵之时将其赶至风口浪尖的母亲。我不知这是怎样的一位母亲。在她眼中我看不到她对蓝夜的亲情与眷顾,从一见面开始她对他的只是指责,冷冷地指责。未有一言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可好?身体可好?她像一株冰雕的花,美则美矣,却透着冷意,将蓝夜卑弱的渴望亲情的心再次划伤。
我做戏地冷眼瞧着这对最不像母子的人,将双手搭在椅上,静静地迎上蓝夜寻问的目光,没有回答。
蓝夜,非是我不信你。年前父王要你在我与复国间选择,你选择了后者,我伤情不愈。就在我守着自己这颗轻易不敢触碰的心时你来到我身边,对我说你后悔了,你愿意陪我天涯海角了。可是,除了我,没有人信你。我没有强大的力量让众人信你,唯有与母后赌上一回,用这种方式让他们信你,信你真心爱我,爱我到愿意舍了复国心,舍了蓝沙的亲情。我想用自私的方式让你永远待在我身边,你与母亲闹得越凶,我就越开心。这样,你就没有回头路了,这样,我就赢了母后,可以嫁你了。那场因你而起的赌注里,只赌你一颗真心,一片真情,母后承诺,你只要为我与锦兰公主决裂,她便允了这桩婚事。蓝夜,你的态度决定我们的未来。
蓝夜,你可愿为我放弃眼前?眼前的母亲?
我是自私的,自私的想用爱情拴住你的袁惜。这颗因你死去活来的心里,爱你爱到发痛。我不愿再与你离开。蓝夜,这场赌约里你可愿为我下注?
抬眼,我静静地迎上蓝夜寻问的目光,没有回答。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他的决定。
“夫人带着高手来,不是早做准备了吗?”
锦兰公主冷冷笑着:“果真是翅膀硬了,学了几招法术,便无所忌讳了。”
“蓝夜敬畏夫人之心从未变过,蓝夜对袁惜爱慕之心也不会变。夜对于夫人只不过是战场上一枚棋子,无用时便可丢弃。可对袁惜而言,我是她心上的情,情之浓,融于血中。她在乎我的悲伤,她喜欢我快乐时的模样,我开心时她会陪我笑,我伤心时她会陪我悲伤,甚至会为我留泪。而我也愿意为她奔波高山,只为采撷她心仪的花朵,我愿意陪在她身边,对她交心,告诉她,蓝夜爱她,没有阴谋诡计,只因爱她,愿意天长地久与她相伴。”蓝夜激动地在众人眼前宣告着他对我的爱,我的心暖暖地感动着。“母亲,这答案,您可满意?”
锦兰胸口起伏,似在极力平复心情,对身后一蒙面人道:“你可瞧见了?如此你觉得他还配做蓝家家主吗?”
蒙面人冷冷道:“当年将军不也是因你而与老将军绝裂?怎么将军做得的事,少主便做不得?”
锦兰长吸口气,慢慢道:“也罢。他是我儿,我要他归家。他是蓝家继承人,你要他做家主,我们目的总是相同的吧?”
“是。”
锦兰退后几步,留出空间:“如此甚好。我不喜恋战!”话音刚落,身后几十黑衣人拔剑刺向我等。我嘴角还留着对蓝夜眷恋的笑意,那剑便贴着我的发丝划过,就在我喘息间,那剑尖拐着弯回转刺向我的颈部。心中呵呵一笑,原来是高手驾到。蓝夜化剑刺向我身前刺客,他自是顾着我的身体伤毒及方才复发的头疾,却在无形中暴露我的身份。随即便有几人将我包围,蓝夜一脸担心地护在我身边,他剑花如璨,又似繁花锦簇翻飞在我四周,却奈何一剑难敌众,我身边漏洞越来越多。锦兰嘴角的笑意已经抿成一朵花了。对上她的笑,我自是想从容灿烂地笑还回去,可是没有办到。凤凰之子,那个神仙险些要了我命的一掌,还在痛中,否则姜岩也不敢贸用烈酒为药引,哼,还偏说成酒曲。如今当然不是与他探讨这个的时候。我轻盈地腾空,脚尖落处踢中刺客的前额,这一式平常使出自是轻盈美丽的无比,可如今我能腾空踢中人已是不易,落地时右脚明显地崴了一下。千缘伸手一探,将我拉住怀中护住,徒手去抓刺向我后腰的另一把剑。他的手还未到,子雩的长刀已斜插过来,挡住来剑,身形已快速地挡在我们身前,还不忘责备千缘道:“说了要你好好修习法术,否则我也不用多份精力来护你。”千缘乱中也不示弱,抢白道:“大不了剑再来时我用身体挡。”子雩嗤哼声不再言语,手上长刀倒是未停,拦下对方几招后,龙骑士已将刺客拦在圈外,圈内是我与千缘。蓝夜挡在众人之前,背影对我,执剑指向对方。
“逆子,你竟敢拿剑指着我?”锦兰咬牙怒道。
“我逃婚离家时也未想过与夫人、与蓝家绝裂。可如今您将儿子最后一点念想击打的无影无踪。我只是爱上一个女子,您便起了杀机。这二十年来,我千方百计的讨好,从未言过孤独与苦痛,只不过是想得到您展颜一笑。可是-------”蓝夜声音里有着放弃与绝裂的凄苦,“既然夫人通通不在乎,我又何苦执著?便在这大道上,在蓝家众士面前,一并说清。”蓝夜边说边将背后卷刃的长刀捧在双手,“蓝夜从今日起自逐出蓝沙,从此后无论夫人或是蓝家都与夜无关!夫人不是一直找寻家主令牌吗?”蓝夜双手用力,长刀崩开,里面露出漆黑一物,“今日一并奉上。”说罢,蓝夜扬手一甩,将此物抛出,还未待锦兰伸手去抓就被蒙面人抢下。
“将军有令,家主令牌只得少主继承,蓝家军也只听从少主命令,夫人莫要僭越。”那人又上前一步对蓝夜深揖一礼道,“少主乃复国磐石,怎可轻言自逐戏言?我等筹谋已久,只为匡复王室,难道少主舍得奔波劳碌多年的努力?”
“磐石?雷叔叔可曾见过自生自灭,生长在荒山中的磐石?你口中的将军自是神明英勇的盖世英雄,似我这等杂草,岂配与他老人家同宗?便是这姓氏,你们也拿去吧!”
那雷姓之人明显地一惊,急忙抢道:“少时艰辛,是夫人为磨砺少主心性,成大事者须得忍受千苦万难。少主一时想不明白也在情理,何苦与家族祖姓为难?”
蓝夜坚决道:“我意已决,雷叔叔休要再劝!”
锦兰冷冷接道:“甚好,你若铁心与我决裂,便做得再彻底些,将命也还于我吧,割了这一世血缘,你我才断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