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绝裂 (第1/2页)
月中天。
前方非友,非友自然就是敌人。虽说这是句废话,我还是很中肯地告之了身后的众人。我们的命运没有想像中那般好,我们当中有识得此山的蓝夜,对面火光中想来也有在夜里辨路的能人。
依稀可辨的几十人中,长刃在手,透着阴寒。我向前与蓝夜并立在风头,望着烛火刀光道:“此时情景让我想起天龙骑团的一式武功,叫做月下流光。此式源于巫老师辟兵术,两人一组,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天龙骑团引月弩锻自寒铁,延光箭矢由工部特制,矢长八寸,五矢连发,发射时有如月色清明。如今这射程,对方烛光映照,子雩,不妨演示一番?我可是有段时间未看你们玩弓了。”
“遵命!”
子雩话音刚落,便见身后十五人长弩蓄势,子雩在前,十四人分七组在后。子雩未回头,手一挥,箭矢凭空连射出,箭矢划过夜空,似道道银光倾泄人间,月照下又如锦缎的柔滑,美丽的弧线里藏着血腥。我,袁惜,就是那嗜血的獠牙,在月下如诗清风里,无情地杀伐。没有人会去查验对方的身份,我也不会对着他们的家人细说我杀人的理由,杀就杀了,我感慨的是这才该是我的生活,行走在刀剑中,保护着生命,也许某一天要捍卫紫沙的领土。我笨拙的意识告诉我,终是要走回正常的路上,在今夜漫山的血色中,袁惜,要告别从前了。我身边,蓝夜目光如炬望着前方仆地的敌人道:“天龙骑团果然名不虚传。曾闻你的骑团上马攻城下马掠地,人人传奇。似这般瞬息间杀人之速,你那句可抵千人竟是谦虚了。”
我目光未收,只轻道一句:“只是辜负了今夜这多情的月光。”随后对身后道,“子雩,派人前行,清理一下。其余人继续前行。”
“是!”
姜岩倒是多事地问了一句:“你就不疑惑是谁要杀我们?”
我冷哼一声:“有何疑惑?我知道这些无聊人做甚?再说出现在此地的都是些亡命之徒,他们要的是钱财,舍的是命。除此,先生以为能查到什么?”
“我是睚眦必报之人,真是不及国公主的大度。”
蓝夜这时插言道:“小惜这不是大度,是知事孰为轻何为重,无谓在此间浪费心思。”
一直未言语的千缘上前拉住欲言的姜岩,对我道:“公主,请与千缘交换位置。”
“我说过,不会再让人置身危险,相信我的法术,保护你们不成问题。”
“问题是您老好像重伤未愈?”姜岩嘲笑我道,又挣脱千缘的手,瞪了他一眼训道:“几时你也长了胆子,敢向着外人了?”
千缘也不恼,依旧瞧向我,温和地解释道:“姜先生言之有理,尚不知此山究竟埋伏了多少杀手,公主身有伤不可大动,咱们这些做奴婢的,怕也就这会儿有点用了。蓝少爷,您说呢?”
“千缘说的有道理,你可去义母身边,老人家喜欢与你聊天。”
“便听你的。瞧这天儿将亮,此刻杀手最易动手,千万小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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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鱼肚白似露未露时我们又迎来了几拨刺杀,子雩带人头前厮杀地恁地凶狠。尤其当第三拨杀手自草丛中跃起准备趁我们不备大开杀戒时,龙骑士几乎同时抽刀迎战,所谓一招杀人,在我这些亲卫身上表现地恰到好处。在我的勇士斗志昂扬时,他们的公主我终是抵不住夜风,行至山脚时瘫倒在地。“抵不住夜风”是姜岩的医判,实际上他是多此一举。同行的龙骑士都深知我有头疾旧症,便是蓝夜也曾亲见。我不怕高手,不怕杀手,唯怕这旧疾。从前我只知饮烈酒会引发旧症,可没想到这故痼竟如此顽固,不肯与我妥协让步,在这山岭中巴巴地赶来了。
我瘫坐在地,双手捧头,牙根紧咬,倒抽冷气,感觉体内的血液越来越冷------
千缘冷言瞧着姜岩,姜岩的脸色渐变,到底说出了实情:“她内毒外伤,着实太重,你们又急着赶路,我只好用了猛药,下了味酒曲,我是好心,却忘了她旧疾。”
“你会忘了她有旧疾?你分明是故意为之。是想借这招逼她回宫。”千缘咄咄逼人。
“你们这里哪个不想她早些回宫?这一路上的追杀你们还没见识够?”姜岩像做了错事急着辩解的孩子,“公主殿下,这是解药,您快些服下吧。”我颤抖地接过解药服下。对子雩道:“半个时辰后起程。”
“是。”
蓝夜上前搀扶起我,正欲软语安慰,前面晨雾里传来一阵琴声。我不识琴,却听身后姜岩评道:“朱丝弦底,声声为人师。”
“乱雪纷飞,红尘湮灭,虔客迢迢,终不济世人三言两语。你还不肯放下吗?”琴声中有女人的话语传出。
蓝夜迈步立在小路中朗朗道:“乱雪是天象,红尘是往事,我纵是虔客,与世人何干?与夫人也无关了------”
他叫她“夫人”?我心中莫名一慌,搭上千缘伸过的胳膊,亦随蓝夜目光望去。
她是位美丽的妇人,众星捧月般,擎着清茶油纸伞,款款而来。身后四人蒙面,其余均是黑衣人。
我压低声音道:“南方的天真是说变就变,这突来的雨打湿了晨雾,真是不留一丝美感。”
那妇人目光越过人群朝向千缘:“国公主莅临小国,是鄙国荣幸,还请公主屈就寒舍饮一杯薄酒。”
未及千缘言,蓝夜上前拦道:“夫人不要做无谓邀请,还请让出一路。”
“咯咯------蓝侍郎好官威,只是不知你此时在紫沙谋了何职?还是真个做了这位公主的入幕之傧?噢,我忘了,你如今的身份是紫沙的准驸马了,可我听说人家公主的爹娘对你很是不喜,蓝侍郎可想好讨好他们的方法了?”
“不劳夫人费心了!”
妇人抬眼,突地厉声道:“便是你们也觉得跟着涨了身价,见到本夫人可以视而不见了吗?”
蓝夜的义父母忙慌乱低头上前拜倒,呼着“夫人恕罪”。
是了,她是蓝沙的锦兰公主,是他义父母的家主,是他的生母。
我拜得蓝夜义母,却未拜过他的生母,如今真人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重重山。她眼中对我的不喜不屑,表露的清晰明确。
“那丫头,我与你母亲端伽有旧时宿怨,今日来一是要带走蓝夜,二是来商量下母债女偿可不可以。”
千缘妆下的“我”“哼”笑两声,走至蓝夜身边:“夫人初见时还给足晚辈面子唤一声国公主,为何提到家母时便换了称呼?莫非是折在我母后手上,积怨难消,以至在小辈面前也要逞口舌之快?”
“蓝夜,这便是你心仪的人?目无尊长?”
蓝夜扶起身边义父母后对其母道:“小惜对义母尚能大礼相拜,她岂是目无尊长之人?她不过是以蓝夜喜好为己喜好。一如夫人不喜蓝夜,亦不能善待夜心爱之人。”
“却改变不了你是我儿的事实。”锦兰怒道。
“夜从未掩饰过自己的身份。”
“你还恼我利用你的婚姻?可你瞧你离家我不是也未苛责于你吗?只要你乖乖同我归家,为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义父母紧步上前,左右拉住他的衣襟劝说着,倒将千缘所饰的“我”挤了出去。千缘回望我,我轻轻一笑,自觉后退一步,低首道:“公主,小人为您搬张椅子来,您好细赏一下母子重逢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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