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拜高堂 (第2/2页)
我回头看向蓝夜:“夜,他十五人,可抵千军。”蓝夜含笑扶起我,步入院内。天龙骑团十五人身前,一身墨绿长衫,手执合拢骨扇,背对着我,露出一肩潇洒的人,不是姜岩是谁?
“姜岩?”我惊喜道。
那老小子听音回首,映给我一副月下惨白的脸,丑到极致,要命的是他好巧不巧地打开骨扇,自以为风流倜傥地扇了两扇,对我一揖:“国公主,好久不见,甚是思念!”
我一激灵,没好气道:“我这儿吊着一口气活着,你这一来我岂不是要被活活吓死?那陆醒要是知道我是这个死法,还不得找你算帐?”
他哼地不屑道:“你道那个邪女是真个要你命?她若还想在龙海身边好端端地喝酒谈天?不敢对你真下手的。”
“依你言,我倒还不用忌惮她了?”
“嘻嘻,那邪女如今心思只在营救龙海一事上,分明顾不上你------”
“营救?小海出什么事了?”
子部首骑子雩上前一步禀道:“少将军比武招亲落败,王后锁了他发配边疆------”姜岩亦上前一步,打断他的话幸灾乐祸道:“你还不知紫沙、蓝沙、南桓、沙梁四国围攻经月古国之战事吧?听说前方战事颇有些复杂有趣,你那异姓哥哥被发配在先锋队伍里------”他边说边掐指细算道:“算算我也离京半月余,还不知龙海如今死活呢?”
“姜岩,闭上你的乌鸦嘴!”我怒道。他身后的十五人亦怒视而向,他也不恼,径向蓝夜道:“你这小子,倒是十足的运气,这厢守着俏佳人,那厢就有人替你打赢了擂台------你还不知吧,那赢了擂台,昭告天下娶国公主的人正是你蓝夜啊!”
我与蓝夜四目对视,不知姜岩话中意思。子雩冷冷对姜岩道:“王后请先生是来医治公主的,还请先生谨言。”谁知姜岩不理他,直走到蓝夜面前,上下端详着他:“从前与你倒是远远地见过几面,都不如今日这般瞧着仔细,原来竟是个俊郎君,失敬、失敬,只不知这内里是否也如表面一般干净通透?”姜岩话锋突然转了弯,手中兀自多了枚细长银针,我正不知他是否要对蓝夜下手时。从十五骑身后快速地闪出一道人影,想急速地挡掉姜岩手上的银针。未料姜岩不经意地转身,恰躲过此人凌厉攻势。姜岩站定身子缓缓道:“我虽武功不济,好像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啊?”我这才瞧清竟是一身破烂的焦一衣,蓝夜的好友。
蓝夜问道:“一衣下山请郎中,为何落得如此狼狈?”真是狼狈,脚下一双布鞋丢了一只,烂了一只。焦一衣面上无奈道:“请来的郎中被这位半路遇到的先生打跑了,连带着我也遭到戏弄,一路被撵,至山下时才讲明身份。”
“倒符合他的身份,你不知我与这位姜先生第一次相遇情景------”我对蓝夜解释道:“那时,他像可怜的小丑,像被大地抛弃的尘埃,却可怜兮兮地对我说能治我的头疾------”
姜岩立时无语,倒不是我的话刺激了他,他是想起了未遇我时的生活,日复一日的机械重复,紫沙的任何事都提不起他的兴趣,哪怕他是世间少有的占卜大师、医师、武学大师。现在他在紫沙倾生只做一事:回家!
他复又回过神来,将手中银针拢回袖中,呵呵地笑了声,冲着天龙骑团身后一招来:“来,上前!”
人影分散,瘦小的身躯在硕大的草帽下被遮住大半,倒是下身露出的长裙,有些像我身上的布裙,还有足下薄底麻面的绣鞋,分明与我的一模一样。我瞧好戏似地不动。那人抬起头来,草帽下露出与我一般的脸孔,盈盈拜下。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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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妙惟肖的声音让我想起卢敛儿,那夜她在绣楼里顽皮地与我娇笑着,音容笑貌仍在眼前的可怜的卢敛儿。分明与她并无太多交集,却在心底留下印记,确也明白那爱而不得便弃了的敛儿,她终是去了。大胆地舍了一切,到了一个她轻松快乐的国度去了,我也宁愿这是她最终的结局。回了神,对面前的“她”淡淡一句:“起来吧,千缘。”
千缘起身抬头,摘掉草帽,仍是从前的眼神,清澈平静,任这世间万物在他眼前流淌,心不动涟漪。
“我没想到你会来。”
千缘微微一笑:“公主此行,前程多扰,今又添伤,殿内自下而上颇忧,幸千缘薄技在身,或可替公主解一时烦恼。”
我复一笑,心下明白母后在其中作用,只怕还有交待,遂不再言,转头对子雩道:“姜先生在此,我身上毒伤便无碍,只此地不宜久留,原本就待你等一到便撤走------”
未等我说完,千缘上前一步,固拗道:“王后令见公主第一件事便是与公主换装。”
我“哼”了声:“原来你只是听从母后的命令。”他面上一变,不自然地低下头,低声辩解道:“我是公主殿的人,此生都不会变------”
姜岩在一旁大咧咧道:“扮了个女儿家,性子也跟着扭捏起来,真是难看,难看死了,依我说,你俩快些换了装,好快些离开这个鬼地方。那个,子雩,咱们对这儿不熟,你跟新姑爷好好打打听听,一会儿咱们走哪条道才不至会追杀!”
子雩眉头一皱,不悦之情立时表露出来:“姜先生,口下慎重。比武一事分明有阴谋,刑部不是在查吗?”
“查?刑部查?你是傻子以为我也是傻子?打擂台是何事?是民事,惹出了事归辖下府郡,再不济上报礼部调查清楚。一没死人,二没凶杀,只不过两个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抢女人,该他刑部干系?左右是你们的王没瞧上这位姑爷,想了这么一个拙劣的招术想要拖淡世人的眼光与舆论。其实大可不必------”
“姜岩!”走至屋门口,我厉声打断他。他一缩脖子,一吐舌头,自嘲道:“酒多了,酒多了,醉话醉话!”
“先生最好管住嘴巴,这一路上咱们兄弟忍着是因为需要你为公主治伤。可若公主恼了,咱们这手里的剑,包括囊中的箭可是不顾情的。”
姜岩也不怕,眼睛盯上蓝夜:“小子,果真你最有福气,只是老话说福祸相倚,你那颗心暂时放肚子里,戒骄戒躁,凡事莫强出头。”
“晚辈受教了。”蓝夜拱手施礼。
“我也不是教你,我与那紫沙的王一般心思,不喜欢你做驸马,可她一颗心偏系在你身上,左右是我求着她,又能如何呢?”姜岩人是偏执,有时也会口不择言,但却是最明白什么说得,什么说不得。关乎他与女儿的事,他是半点也不肯与人谈道,旁人的事,他倒好个深究,比如对蓝夜,他就生了兴趣,拉至一边,窃窃地交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