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今昔何昔 (第2/2页)
“你这小蹄子,都这般模样了,还不忘讨价?你便认定我会依了你?就不怕母后知晓你的一举一动?”
“原来母后早就洞悉一切,撒好了网,只等我上钩了。”我起身贴近母后怀中,继续撒娇道:“快让女儿躲躲!”
母后顺势搂住我,轻声道:“从前不知,你撒起娇来竟是这样无赖。”
我双手搂住母后瘦弱的腰肢:“从前也不知,母后会任女儿这般。”
“回来了,就不要走了。”
我从母后身上爬起,盯着她美丽的眼睛:“您应允我们的婚事了?”
“你一定要嫁他?”
我狠狠地点头,哀求道:“母后,他不再是从前的他,他允我会陪我天涯海角。”
“公主?”母后拂向我的前额,“紫沙,若有一天,紫沙兴兵蓝沙,你该如何?他会如何?”
“不会有那么一天。”我肯定道。
“若那一天,为你披荆斩棘的人不是他,你会否失望?”母后怔怔地望着我,似自言自语。
“母后?”
“我与你父王不会逼迫你,你如今已是监国公主,掌紫沙玺印。公主,从前蓝夜与你曾定一个三年之期,咱们便待这三年期满再定吧。”
“母后,母后------”一使劲挣扎,人从梦中醒来。
蓝夜浅笑着,眼中热烈的深情让我很受用,朝他伸出右手,他顺势抚上摩挲,语气歉然:“对不起------”
“傻子,为什么说这个?”
“总想对你好些,却累你至斯,是我无用。”
我反手抓住他手:“真是个呆子,怎是你无用,是我太急躁,听着汲岄被抓便沉不住气,等不及你回来贸然闯宫,才惹下一身伤。”
“昨夜大火,我赶到时已燃尽,卢氏一族无罪被屠,天必会遣蓝沙。我打听了与我有交情的营官,说你抱着卢家小姐尸体御凤而飞,众人一时惊为天人。”
我咳了两声,接话道:“那是只寄居我体内的紫沙神祇雌凤,我御她离去受她治伤,凤族言你在此处,我才辗转寻得。”
“既来了便好生休养,那椋南散人与卢家小姐有半师之谊,他可曾替你治毒?”
提到那个负心人,我心中一恨,冷冷道:“或许治了,又或许没治。”
蓝夜以为我是恼他未是他亲自找到的椋南散人为我治毒而生恼,面上遂生歉意:“到底大家前辈,非是我等寻常人想见便见,想请便请。好在他还是愿意出手救助------”
“那等负心寡情之人,便是求着我,我也不愿与他有半点瓜葛。”
“什么?”
“你道卢家小姐与他有半师之谊,却不曾知他卖徒求荣,害了卢氏一族。可怜卢家小姐以身试药,以期控制钟简放她一族平安。谁知椋南散人为救汲岄,依附钟简,钟简才敢怒火烧街。可怜敛儿一腔柔情,到底所托非人------”越说心中越恼,“昨夜我们还把酒言欢,言之凿凿,相约同游蓝沙,未想到,未想到,一日未到,竟是死生之别。怎能不叫人心疼?”
“小惜不知,男子为国,非是抛头洒血才是真性情,有时舍生取义也是卫道。”
我睁大眼睛:“你竟认同那人的做法?”
“你是储君,所学皆是圣贤治国之法,自是不知我等卫国所学为何。我自十三岁起便随宫廷师傅学习礼法、宫法,我们要效忠是贵族、是王、是国。卫国者身可死,家可亡,汲岄在椋南虽言不及朝堂,却是先将军之妇,她以公主之身率府中人春耕秋收,与众官研究水利工程,曾亲下河道修坝,领民望而归,椋南国内有七十二家书院供她画像。非但如此,她更是闵蜀王唯一传人,她亦尽得闵蜀王兵书阵法精髓。漫说别事,单说此次紫沙天火,她与拓言亲涉瘟城,善待百姓。此番胸怀智谋椋南王不知,椋南散人岂会不知,岂会拱手让人?”
“所以他宁愿舍了卢氏一门?”
“小惜,莫要再计较了,那散人与卢家小姐纠纠缠缠这么多年,到今日终有个结局,也算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了。”
“你这话何意?”
“你只见那散人利用卢敛儿,怎知卢敛儿未利用散人?两人一般心性,只不过分个了胜负,若说亏欠,爱情哪里说得清?”
我抬眼,怔怔地望着他。言词如此清晰,心思如此缜密,当真是那个蓝夜?我以为同我一样心性的蓝夜?他眼里,爱竟是说不清的?心中一恼,甩口而出道:“你倒说说与我哪个说不清,哪里说不清了?”
他亦抬眼望我,忽“扑哧”一笑:“小惜可是恼我了?”
“难道你不该恼?”
他又是一笑,俯身将我抱住,耳鬓厮磨地缠了我一番,越发惹恼了我,狠心将他向外推。他仍旧一副轻笑的模样,我怒极转身躲到床里侧身半蜷着不理他。他瞧出我真个生了气,才换回正经模样,慢慢靠近我,伸臂挽我入怀,语调和缓道:“非是我故意气你,实在是担心你,你不知我回客栈不见你,吓得三魂都飞了,怕你被人掳去,身上又疼着没有治疗。思着想着才醒悟必是你知道汲岄被抓,赶着去救她了------”
“你早就知道她被抓之事?却为何瞒我?”
“是我自私,一心只想你平安,实在不愿节外生枝。”他话语中恳切,听得我心一软,转回身子向他道,“你该晓得汲岄对我有多重要。”
“我更知钟简狡诈,大演宫守备森严。”
我攀上他腰,低声道:“难不成真个无法?”
“小惜?”他疑问着,“救她,你真要救她?”
“是他们------”
木屋里,一时无声。半晌,蓝夜起身,深沉道:“我必全力助你。”
“蓝夜------”我顿一下道:“母后派人跟来了------”
“他们一直都在------跟着咱们的人中有一股是紫沙王派来的、一股是钟简派来的,一股是我母亲派来的,还有一股是闵蜀王派来的。”他静静地解释着。
“原来你都知道。”
“你不是也早就知道吗?”
“是啊,一直都知道。”蓝夜,咱们做不成那种单纯幼稚的逃家私奔爱人了。从侧面抱住他的肩,将脸轻轻靠近,缓缓问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小惜不是要救汲岄与拓言吗?我去安排。”
“要不要我将他们召来?”他们是一路跟随的紫沙人,我的天龙骑团。
他思索好一会儿,答应道:“一切依你!”说罢,转身便要离开。我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开。“蓝夜------”我仰起头,“寻不见我,你真得怕了?”
他回身看我,面上起伏,似恼且悯,又夹着失而复得的放松,最后化作一片柔情,捧住我脸,道:“我怎个不怕?怕得直想抓着你时好好收拾一通。可真瞧着你了,偏又舍不得,看着你一身伤痛,瘦得不成模样,可怜之状让我更痛。小惜,我该拿你如何,我来换你痛、换你伤可好?小惜,你似张网,我在网中,如痴如醉,如醉如狂,小惜,小惜------”他轻轻诉来,双眸真诚地瞧定我,慢慢靠近,终是抵上我唇,辗转低吟,似吮蜜般吸附,我甜美地闭上眼睛,任他采撷,心中汪洋,化作涓流将我们环绕,从此不知今昔何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