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今昔何昔 (第1/2页)
蓝沙这座不知名的小沙包,在晨曦中透着朝阳的勃勃生机,而我对面,堆起的墓地里,卢敛儿静静地躺在里面。
“敛儿,对不住,你这大家小姐,最终只得草席裹就,是惜无能------连这两杯水酒也是同人赊来的------惜如今旧伤余毒发作,竟是半步挪不得了。”
一叶丹心,原本只是染毒,只要不动情敛着心中情爱本不至累至此境,可是,敛儿自绝时的黯然与所爱非人的痛彻激得我心阵阵疼痛,那感同身受的伤痛有如挖蚀我心的刀,到今日我才真心感受到此毒之烈。我趴在卢敛儿坟前,任疼痛在心尖扎着,揪紧的心压抑得我喘不上气,四肢百骸的血齐往上涌,似乎要冲破身体,去享受自由。我张大嘴巴,却半分气也提不起来,只是不停地喘息,我感觉自己像是要成魔的妖,贪婪着世间的新鲜活气,狰狞地企图撕开每个角落的美满。雌凤手足无措地上前扶住我,不停地叫着:“姐姐,你别吓我,别吓我啊------”
小女孩的泪,晶莹饱满,像是从天而来的琼浆,我轻轻抚上擦拭,用灵台中仅存的一点意识对她道:“雌凤,莫管我,自行去吧!”
“姐姐,姐姐------我好怕。你别不管我啊------”化为人身的雌凤满脸泪水,仰天长啸,“凤凰之子,凤凰之子------”
果然,空中那金翅的凤凰之子,渐渐露出原身。
“快救姐姐啊!”小雏凤不解他明明在,却为何不救我。
“雌凤,当街之中原是她命中一劫,你却救她而走,此劫会反噬你身,幸亏不是死劫,否则你还有命在这儿唤我?”
“凤凰之子,求你救姐姐,求求你。”小雌凤反复搓着手,根本不顾他的警告。
“她是人,我们是神,只因千年前有过契约,保紫沙国富民安,除此外,概与咱们无关------”
小雌凤昂首望向空中的凤凰之子,失望道:“你当真不救?”
“非但我不救,你也再不能出手,母亲已知你在此地,篡改了人命,定会派人来捕你,你且随我远遁------”
小雌凤退后两步,双手交于胸口,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小雌凤------”凤凰之子见状从空中俯冲而下,金翅掠过之处,漫天火焰。饶是如此,他也未能阻住雌凤自我百会穴中灌入的灵气。他急速地变成人形,上前抓住她的手,厉声道,“住手,我要你住手!”
小雌凤眼中有泪,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我在姐姐体内,吸她元气,与她同纳天地,我赖她再生,在我心中她似我母,如今母亲有难,我岂能袖手?”
远天边,七彩霞光里,有凤来仪之声,通响天地。
凤凰之子极目远眺,面上惊恐之状加剧,他双目突睁,喊声道:“袁惜,得罪了!”言罢,一掌击在我胸口,我吐着满天血花,像飘零的浮萍在云海中悠悠地起飞,落地,濒临死亡。朦胧间听着小雌凤的哭喊挣扎,似乎还眼见着凤凰之子凌空架她而去,小雌凤抗拒的泪水在我心里软软地洒落,好美,好美------我不知自己为何会有种解脱的感觉,那种轻松的舒服的滋味肆意蔓延我身,我不愿睁开眼睛,只想这种感觉长长久久,没有病痛,没有伤心,这是成全了世间一切的感觉,仿佛只有美满,这世间只有美满在传递,它化作心头的柔柔,随着思绪、血液伴生,孕育,长成幸福的果子,任有所求的人徜徉,采撷。我笑着,跳着,在这仙境般的云中,慢慢释放,慢慢睁开眼睛。
终于,看清面前一切,仍旧荒凉的一座孤墓,我躺在其前,浑身麻麻地,面前,仙一样的众人------
“玄------”仙一样的凤凰族长,端庄有礼地唤着她认为更符合我的名字。而我,浑身无力,还好,这会儿有些力气了,我缓缓地爬起身,貌似掸了掸她儿子费力拍来一掌的余威,正了正散乱的头发,才周正地回了个礼。非是我不想快些地回她这些,实在是这一系列缓慢动作里我在心里转了几个来回。这位神仙只要一出现,所讲的无非应劫之话。果然------
“玄受伤之重,出离了我的预想。应劫之事怕是又添变数。”
我嘿嘿地应和地笑了几声,心里道:要说受伤之重,你儿子最后的一掌拍得才叫痛天痛地,害得我现在都不敢直腰站立。但是一想到她的身份,愤愤之情稍减些,她是神祇,是赐福于紫沙的神。
“还好,还好,一时还死不了。”
神仙笑了笑,瞧了瞧南天,我也顺势望了望,蓝天白云,偶有微风,除此,再无他物。但我知道,那处逃了她的儿子。
她幽幽叹息道:“我那痴儿,真是个痴儿。小雌凤受你血养,此次替你受劫本是她的造化,若再能为你灌入灵力,她便还了你的债,可脱离你体。偏偏我那傻儿自以为是地打断这缘分,只怕从今后,那丫头才真是离不开你了------”
我未料凤凰之子那一掌竟打断了小雌凤的生缘,一时无语,只怔怔地望向神仙。
“这是那丫头的命,也是我儿的劫。”她低语了句又抬起头,眼神灼灼,“只是不想那小子又跑了,也罢,便请玄代为照顾他二人了。”我再愣,摊开手,真是无语。我如今之景,潦倒困顿自不必说,便是这满身伤痛,如何再照应了神仙?她兀自一笑,“玄今之身乃凡人之躯,自该凡人来救,东南二里有你母亲派来之人,西北三里乃你心上人现居之所,你欲往何处,我倒是可以送你一程。”
我抬头,亦学她的端正有礼:“如此,烦劳神祇,去那西北------”
距卢敛儿之坟西北三里的一座林子。轻步迈上,二十几步外,三间木制的农院晃入眼帘,耳中可闻交谈声。我默默站在篱笆墙外,朝内张望。院内犬吠,立时引得家畜乱窜,好不嚣张。我嘴角堆起的那抹笑还未消散,熟悉的身影如风般卷起了我。我心中暗喜,眼角挂满泪珠,仰起头任性地望向他。他下颔轻抵我额头,狠狠地唤了句:“狠心的丫头!”手下狠狠地箍紧我,不再松手。胸口处碰触处,痛楚袭来,我下意识地倒吸口气,眼前半昏地黑。喃喃道:“蓝夜,轻些,疼------”随即眼前一片黑暗覆盖下来,耳边听不清的呱噪声吵得我头疼,心中不免恼些,开口怒道:“再多言,拉出去打板子!”世界突然一下清净,只听得一句宠溺的声音,“真是个狠心的丫头!”我手一推搡,回了句,“再恼了本公主,扒皮抽筋,也叫你尝尝疼的滋味------”世界果然清静了。半晌,额头覆上一片柔柔软软之物,冰凉似朝露,扰得人心痒痒得舒服,立时散了我心头不快,惬意地安心睡去。
恍惚回到我的公主殿,安静地躺在母后怀中:“我是浅水里的鱼,总游不出母后的手心。”我呵呵地笑着,“母后,那陆醒,你与我找的对手,我在她手中总是走不到半个回合。真是恼人啊!”
“你总认为自己是鱼,总想游出自己的一片天,你可知,那岸上各色钓鱼的能手早就下好了饵等着呢!你不游向深水,只一味想跃出水面,岂会不中招?”
“那我该如何?缩在母后怀中?”
母后“呵呵”一笑:“你是那种人?此次中毒未解,你偏不肯回转?不怕你父王恼你?”
“惜儿不怕父王,只怕母后。”我撒娇道。
“既会怕还不归返?”
“若无理由,总是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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