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悲剧一场 (第1/2页)
我踏血而来,从风中出,站在钟简对面。血剑发出悲怆又得意的吟声,和在风中,像极凯旋的将军。
“果然,你最完美!”钟简毫不掩饰他的赞美,“只是不知阿惜还能否接下下一批的火狼箭与焰刀侍?”
他的身前,迎风而立的第二批火狼箭、焰刀侍。
心中不免苦笑,今日我这个可怜的人,恐怕要在这孤立无援的蓝沙大演宫,演绎末日的挣扎。
血剑横过眉心,渐渐隐在我松开的掌心,顺势化在右臂中。我仰头嘲笑道:“蓝沙王若不介意死伤过多,惜也不介意试试结界术。也好让王上欣赏一下什么叫祭门无敌。”
祭门,千年术术,从来从容,便是今日,袁惜也秉承师门教诲。
右脚踏步上前,左脚小趋,划出一圈半圆,扬起一道白晕,氤氲地升腾起,环绕在我周围,左手轻拈似牵引着氤氲至右手,盈盈中美妙至极。渐渐地气氲扩散,我回手一紧,大团的白气在我手中化为似有重量的实物,铺天盖地打向对面,所谓焰刀侍、所谓火狼箭,安静地在氤氲中慢慢倒地,光晕轻盈地照在他们身上,他们像是正在参修的学子,安祥的面上看不出任何伤害。
钟简惊诧地看向我,双唇嗫嚅着终没有出声。
“钟简,我只不过两入大演宫,你却派了三次杀手,是否还有下批?”
“国公主法术天下无双,果然不是虚传。”卢敛儿咯咯声传来,“王上,如此你还自信满满吗?”话中嘲讽,竟有凌上之势。
钟简身子一呆,歪了歪,靠在近侍身上。守在他身边的侍卫忙慌忙地靠近他打开一瓷瓶。钟简正要凑近闻嗅,卢敛儿长袖一摆,将瓷瓶甩到地摔碎。近侍双眼怒视。钟简嘴角挂着苦笑:“敛儿太调皮了,幸好本王还多备了一瓶。”说音刚落。卢敛儿轻轻叹息道:“哥哥不知,我今日这套裙,在高盐中浸泡三日,又沾染了哥哥平时最怕的蜀椒。”她慢慢靠近钟简冷冷道,“王上是没闻到蜀椒的味道吧?敛儿半年内只调了一种香,便为掩盖蜀椒的气味。”钟简闻言狠狠地抓住卢敛的手腕,“我已经饶了卢家,你还要怎样?”卢敛儿也不挣脱,缓言道,“你的饶恕生不如死,卢氏百余口沦落为奴,堂堂王族,一朝为阶下囚,投井落石之辈还会留我们活口吗?”“至少你无事,你若不愿随他们,大可以在本王的王宫度过余生。”“你这话像是安慰平日里骄横惯的妹子,可是------钟简,咱们回不到从前了。从你对卢氏动了杀机那日起,我便也起了杀你之心。你我合谋,我以椋南散人为引,诱袁惜出现。你不知吧,那晚,散人在你酒中下了一指檀香。”“你杀了我,卢氏便得救了?”
卢敛儿重重地叹了口气:“谁说我要杀你了?”她似变戏法地抽出一把匕首抵在下颚,“如今你旧疾犯,又染毒,解药是我身上之血。我给你一晚时间,下诏令卢氏迁族,否则我不介意与王上同赴黄泉。”钟简沉闷道:“好!”“我不信你,我要她带我走。”她一指我。
“卢敛儿你别得寸进尺。”钟简有些叫嚣。
“不好意思,打乱你的计划,你的盛世烟火恐怕点不燃了,可是真是没有办法,哥哥,我要保命啊!”
卢敛儿快步走到我面前,扯住我的衣袖:“咱们走吧!”
“等一下!”钟简忽地叫住,“她根本没中迷药?”
“钟简哥哥,你那么聪明,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
卢氏远福客栈后院绣楼。
双姝战王侯,归来见同盟。我算不上同盟,只可换个被利用者。卢敛儿的父亲卢氏族长、椋南散人,静坐在绣楼等着我们归来。桌上温热的压惊酒,讲述着唯我不知的谋划。
昨夜小楼的环伺,今夜的静谧。窗前的我与卢敛儿,窗外月色正浓,透过窗棂泄入斑驳的疏离,那是楼前高高的合欢树影。有几枝映在我们俩的身上,伴着风儿吹拂摇动着。几朵初开的半白半红的小绒花,夹在晃眼的绿叶间,颇有味道。
“关于这合欢树,我听我母亲讲过一个故事------”卢敛儿娓娓道来,“这树儿最早叫做苦情树,从不开花。相传,有个读书人寒窗十年,准备进京赶考。临行时,妻子粉扇指前窗前那棵苦情树说:夫君此去,必能高中。只是京城乱花迷眼,切莫忘记回家的路。读书人应诺而去,却从此无音信。粉扇在家中盼了又盼,等了又等,青丝变白发,也没能等回夫君的身影。在生命尽头即将到来时,粉扇拖着病躯,挣扎着来到那株印证她和夫君誓言的苦情树前,用生命发下重誓:如果夫君变心,从此后,让这苦情开花,夫为叶,我为花,花不老,叶不落,一生不同心,世世夜欢合!说罢,气绝心亡。第二年,所有的苦情树果真都开了花,粉绒绒的,像一把把小扇子挂满枝头,还带着淡淡香气,只是花期太短,只有一天。而且从那时开始,所有的叶子居然也是随着花开花谢而晨展暮合。人们为了纪念粉扇的痴情,便把苦情树改名为合欢树了。世间欢喜只不过众人一厢情愿,由来凄美不过一场悲欢离合。”她顾自低头,“七岁时,父亲请来先生为我医眼,先生栽下满院合欢树,以花泡酒养我眼雾不明,可是十三年过去,我连先前那丝光亮都失去了。母亲去世那一年我的眼睛彻底失明,我常常哭得不能自抑,想起少年孤苦失恃,百病缠身,也想随母亲一道去了。父亲丧妻之痛顾不上我,便请来先生。从那时起先生每年要在远福呆上大半年,教我识药、授我医道;日里问我三餐,夜里嘱仆女勤探看;雨天陪我伞下赏雨,冬时驱车古原堆雪------情,来时不踪,却一网而深-----”
月光照在面前的娇美少女身上,突地染上一缕悲伤。合欢树的故事,她的情爱,只怕是这缕悲伤的添加剂。果然------
“情深而怯,怯极心恸。每年春至,他回椋南祭祖。我便在海边、江畔,树下、花前,找寻他的点滴。我最怕夏至时他捎信来说有事羁绊归期不定。心心念着他好不好,三餐可继?衣衫可续可减?可否如我念他般念我?可见了面,偏又冷冷地、恼他记不得我的喜好,捎来的梅子糕失了香甜,雪缎的料子早在年前便过了时。年前至深秋时他也未归,只捎来一信言他在国内处理汲岄再嫁之事。我即慌又乱,闹着让家仆陪我去了趟椋南。刚至那日椋南大雪,我在纷纷大雪里等候他一日,至黄昏时分他才来见我。我冻成冰坨似地求问他,可曾念我半分?可曾念我半分?”她越说声音越小,哽咽着流泪而出,凄美地如她讲述的合欢花。“他无语抱我入室,守我三天,不眠不休,待我病缓,陪我回蓝沙。我以为他心里还是念着我的。可你瞧现在汲岄出事了,他又马不停蹄地奔忙着救她。是不是椋南才是他一心念着的,我卢敛儿只不过他无事时的消遣或仅仅是医治责任?”
“你若把期待变浅,便不会患得患失。”
“换成你,你会吗?我爱了七年,在他面前越来越卑微,即怕他不懂我一片真心,又怕他哪一日忽离去,天涯海角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卢敛儿,你的爱太伤感,既然敢爱,为何不敢承认?”
“不承认时,他还可以在身边,真要说清楚,怕从此不相见------”
“不敢言表的情爱,为何要对我说起?”
“袁惜,我不想让你觉得你是被人利用的那个。”
“好像我真是被利用了。”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与你的爱情故事没有分毫关系,不要以为说一个伤感的故事就会打动我,会减低我对你的不信任程度。”
“真要说起来,我只是利用对你的信任,亦是对先生的信任。先生说只要放出拓音,让她见到你告诉你汲岄被俘,你必会来救。天下无双的祭门术是克制焰刀侍与火狼箭的不二法门。我这才与钟简设计一个圈套,以先生之名引你入大演宫,只要能抓住你,钟简便同意放我族人。怎知却没俘住你,反是先生将你引至远福。我院中守侍必会将此事报于钟简,我这才与先生、父亲定下今日之计,合演了一出戏。让先生借名出外寻药,我父恼怒留你,钟简算定我无助下为救族人只能送你入宫。也只有随你进宫,才可能让他染毒。”
“你这得罪钟简的下下策真能救你族人?”
“钟简不怜惜我族人,他总该惜自己的命。他王宫里的王医无人能治他体毒及喘症,他纵恨我也只能合作。”
“那么你呢?你族人安全了,钟简会将所有的恨都回诸在你身上。”
“这可恶的人生,不过了又如何?”她突地放出这自暴自弃的话,倒听得我一愣。“只是眼下我要帮助先生救汲岄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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