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血溅大演宫 (第1/2页)
女人心,难测的女人心。
我还会信吗?虽然我也是女人,却没有修炼“难测”二字的狡诈。
“小姐此时还有心情同我玩笑。”我嗤笑着。
“你只觉我心如土,却不知一切物本就源于尘。”我一愣,细细咀嚼,竟听不懂她话中之意。“我真心希望你是我心中的双全计,救我族于危难,救敛儿于情爱夹缝。”
世间若有双全计,我如何不自救?
“我们的欲望,从无到有,便似一粒尘,初生时以为天空大地的明亮,待修行过后才知杀戮无时不在。有卑微者落于地中与泥相搅,从此分不清本相。另有一些,飘于日中,在阳光灿烂里过活,以为那便是永恒,是世间大彻大悟。还有一些,附于其物上,辗转千山万水,便又以为历了人世,成了芳华。其实,繁华过尽,不过重归尘土------我便是那附在其物之中的尘,钟简是那飘在空中之尘。我们都未曾看清这世间的沉浮,所以像我们这种人,最好的结局就是打入土中,与泥相搅。”
我依旧保持着不信。仿佛这二字今日才真正进入我心。心中陡然又生出一种寂寞,我不信众生,众生便不信我,而我,却如故。
“先生治我十年,我不想他为我枉死,所以求你,带先生走!”本来哭着的她语气已渐复,此际又一阵哽咽,似情不能自抑。
“小姐,我是真没听出你口中尘砂之说与救人有何区别?”我一字一字道。
她微微苦笑:“我哪里又懂什么区别?只不过一直记得先生日日这套说词,听着听着,以为自己能悟出些什么。”
我一顿,瞧她一脸真诚,不由得怅然道:“所谓世间如尘,不如欲望如尘。譬如钟简,一心只为钱权,以为高高在上,便将一切攥在手中。其实他从不曾接触泥土,怎知脚踏实地的力量?”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不识他,不知他的残忍与心计。如钱,他可用我族控制蓝沙商铺,如权,他可控制朝堂。这蓝沙如今可有逆他意之人?他杀父夺权那夜,先王被引至太子府,一场父慈子孝的歌舞,摆在眼前,好不叫人羡慕,可转眼,无情的刀剑斩落先王头颅时的静寂可怕得很。我于帷幕后听命弹奏着送魂曲,一遍一遍------”她仰起脸,望向我,“饶我是瞎眼的人都恍见血光满天,那在宴前的众位大人,不知吓死了几人。那一刻,‘怕’字便缠上了我,死死地缠着我。钟简执刀笑问着众人‘臣不臣’?臣者生,不臣者死,太子府内杀一人,太子府外便有军卫屠一户。一句句‘臣不臣’听在我耳,如刀刻在我心。一刀一刀,狰狞可怕。先王当年执剑扫叛于乱中称王之勇终不敌钟简笑谈中手起刀落的残忍。你知钟简用什么借口杀了先王吗?”她顿了一下,并没有等来我的疑问,又继续道,“钟简以太子妃之名设宴为先王贺寿,宴请朝中众臣。舞罢曲毕,钟简抽刀闯出,质问太子妃为何诬告他要谋反,以至先王带兵诛杀他?”可怜的拓音,就这样成了替罪羊。“先王悟而死、众臣怕而降,只剩这个结局。”卢敛儿语调放慢静静地说着。
“你既如此怕他,为何不继续听他安排,擒了我,换了你自由?”我嘲笑道。
“惜,那夜我弹奏了二十七遍送魂曲,也就是说有二十七位不臣之臣被杀,有二十七户被诛。你说卢家会是那第二十八户吗?”
“你还有皇后之位可避祸。”我直言道。
“皇后?哼,真以为卢家个个都眼瞎耳聋之辈?”她话语中流露出的紧张越来越多。
“饶如此也未曾见卢老爷有半分惧怕?”
“怕成了被迫的理由,也会成为自救的理由。”她解释着。
“卢敛儿,你若真想与我联手,为何又遣走散人?”
她沉默着不应我,稍低下头,不知是无法答我还是另有隐情。瞧着她侧面光滑的脸,我不由自主地被她感染着也叹了一声道:“院中三十六卫怕已不是你卢家人,而是钟简派来监视你们的吧?”
她依旧沉默低头不语,全不似先前的巧辩。
“江山千里,此地已燃。君子双抱,终回不到梦中当年。”她不解我此语何意,抬起头望向我。
“汲岄救我紫沙国都千万百姓,未饮我一杯酒便急速随夫探妹安康,走前约好若平安归定与惜把酒言欢,言天下九国、言诸侯百态、言天下宏图。我日日记着,不为别的,只为知己一诺,所以纵执兵一战,惜也无悔。不知挑起这场烟火的钟简可愿听到这话?”我凛言道,“你卢家,或者钟简以为一两个谍客探出我袁惜为情中毒只身入蓝沙,便可放手抓捕?你道紫沙祭门无人,你道我天龙骑团无人?”
她微微一笑:“莫说钟简,便是我,也从不认为你来蓝沙只为寻人治毒。只是这样,袁惜,你左手政治右手情爱,当真兼顾得来?若那蓝侍郎得知你入蓝沙别有用心,他会怎样?是否一如今日般痴爱执著?我一个小商户走出的女子都讲阴谋策略,堂堂的天下国公主,会是纯爱之辈?”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她计较,遂打断她道:“卢小姐,这时辰,散人要归了。你可想好如何应对?”
她一愣,然后慢慢将肩上斗篷轻轻罩在头上,心里百转千回后娇美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那女子,陪敛儿走一趟大演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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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沙,大演宫。
钟简,一席美酒佳肴,两侧殿卫,刀光剑影。
饶是任何一人,都不会贸然孤身入深宫。偏偏我就是那特别的一个。现在回想起远福绣楼中的三十六卫眼中的不解,不觉莞尔。与性命相关的事不可轻率而为的定律人人皆知,所以那甘愿冒险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应该都是傻子。袁惜是紫沙国公主,尊贵异常,竟会只身入蓝沙宫内救别国王子公主,在他们眼中我定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有异常行径。
迎面相迎入席的钟简。一身简装,双目透狠、双眉冲天、圆脸勾鼻、薄唇大耳,中高稍胖身材、行动中竟颇有雅士之风。我静坐在他侧面,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看他。
“阿惜可是想不通这样一幅容颜怎么做出弑父杀妻之事?”
“确是泯灭不堪。”我不讳道。
他又一笑:“我就喜欢阿惜你这直白的性子。”他边说着边上前径自拉住我的手,“阿惜可愿与我同逛这蓝沙王宫?”
“不愿!”我抽手未撤出道,“蓝沙王不知我是来救人的吗?”
“嗯?公主不是来赴约的?我还道焰刀侍怎么那么大能耐,能将你请来?如今看来是我的敛儿妹妹凭了三寸不烂之舌之功了。”
卢敛儿平静道:“王说笑了,敛儿是担君之忧。”
钟简莫测地一笑,似是无意道:“阿惜知道吗?卢家家主,我父王,前朝先王乃同门子弟。”
“这种同门操戈之举,原来也是可教可授的。”
他哈哈一阵大笑,笑毕瞧向我:“公主可知我心所倾?简平生所愿:当娶卿为妻,共掌天下。”
我的手此时还被他攥在手心,笼在袖中。心中不快地暗自成诀挣脱数次,均被他挡下。这下听他又突放厥词,心中更是不爽。袖中一记凝火术,一簇火苗自他袖中燃烧,顺着手臂向上窜,他虽与我一来一往地交谈,心中也是早做提防,所以袖中法术倒也精湛到位。只是他不是祭门弟子,只懂以法术克法术,不懂祭门巫术的精妙,譬如我现在所使的御杀篇的凝火术。钟简见身著长袍迅速被燃,忙撒开我手自救,两侧守侍亦纷纷上前急救,颇有微词,因不清楚自家王态度而未明显发作。少顷火灭,钟简面未露半分难色,只轻轻道声“少候”便入宫内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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