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卢敛儿 (第2/2页)
她抬起头,以着一幅明明看不到,却似望眼欲穿的眼神,对我欢颜一笑:“哪个说要囚你?”
“惜不是傻子,昨夜来时,外间寂静无声,而今从小姐口中竟知有三十六人守在此地。只是不知这三十六人是卢家的人还是钟简的人?”
她扑哧一笑:“你是从何处瞧出破绽?”
“小姐能否告之椋南散人现在何处?”
她又一笑:“不是说先生去给你采药去了吗?莫非惜连椋南散人也不信了?这可不好,你不信他,如何联手救人?”
她果然知道我是谁。
“惜休恼,咱们并无囚你之意,更无意伤你。实在是钟简点名要会你一会。此事须瞒过先生,所以我才入夜装作发病引他出城为我寻药。我为确认你的身份,才唤父亲前来一认。惜不知,我父曾在紫沙与惜有过一面之缘呢!”
“兜来转去,我又何苦离开大演宫,倘若我不离开,说不定这会儿已与钟简酒过千巡了。”
“惜此话差矣,我不先诱先生入宫,先生怎么遇到你?若不将你带你来这儿。卢家怎与钟简谈判?先生不带你来,怎么寻得助手救人?”
“难怪,我还纳闷,钟简中了一指檀香竟会让椋南散人平安离去,原来一切只不过是你们设下的圈套。那么拓音呢?也是你们故意放出的吧?”
“那个多情的姑娘,一门心思地爱着钟简,她哪知权阀间争斗的无情,从始至终,她不过是一枚棋子,是引你入蓝沙的棋子,至于一指檀香,大家都知道那是一个彼此拆招的幌子。先生以为控制住了钟简,钟简以为迷惑了先生。”
袁惜是那转了几个弯,人人都会得到好处的饵。只是,“这场利用里,我好像没有半分好处?”
“怎会没有?惜想解毒,毒已解了大半。惜想救汲岄夫妇,咱们也会帮你救了。我倒觉得,此番里,最大的赢家是您呢?噢,还有,钟简宫中还有惜预留下的一坛酒,你们一王一储,可以谈天论地,可以风花雪月。”
貌似不错,只是,只是,袁惜是那轻易就范之人吗?“小姐确定,窗外那三十六人是我的对手?”
“本来我对自己是有信心的,奈何看惜中了软香这种迷药,依然能够镇静自若,听音辨位确认我三十六卫的位置。敛儿便知先生为何真心为你治毒。论武艺,我们------我们真不是你的对手。也难怪,那女派陆醒千里迢迢都要找你报仇。你总在无意间展露你的异能,让人陡生嫉恨。”
“只为引我来蓝沙,小姐何必如此费心?”
“前后几股势力,若不是我细心策划,焉知不是旁人请了惜去?”
“是惜识人不深,相道不察。你道我中了一叶丹心,便以情爱惑我,我丝毫不备,还猜测你话中情人儿的身份。想来是袁惜痴了。”
“除了瞒你入我屋中饮这软香迷药,其他的我无半点事诳你。我是真心想你助我逃家。”
我嗤之以鼻。可蠢袁惜,一杯迷药竟喝出醍醐灌顶之味
“蓝沙国商门以我父为尊,不但如此,先王当年为谢我爷爷助他平乱之功,特令卢门监督铸币,我爷爷也誓忠于朝堂,奈何我父不愿为朝堂为伍,如今钟简为王,恪守当年对我母许下的他若为王我为后的诺言,欲娶我为后。父亲以我身体为由拒绝,更多次谴责他行政狠绝。钟简虽无语却已心生恨意。所以我父才决定将近族百余人拢至身边,欲迁铺别设。钟简不许,我父不从。若是你,夹在其中,该当如何?”
“小姐深居绣楼便将惜玩于股掌之中,‘该当如何’四字怕是问错人了。”
她叹了口气:“你道我愚弄你,岂不知我为逃离与钟简的婚事费力费心多少。”
“嫁于王候家,不正是先祖父所冀?你又何须费时?”
“你若嫁不得蓝夜,心若何?”
“还敢说蓝夜未找来?”我厉声道。
她第二次叹气道:“蓝夜手中无筹码,先生怎会与他交易?不过想他一个侍郎能得国公主青睐也实是匪夷所思。你说钟简若知他心仪的佳人已与他的臣子私定终身会做何感想?你猜他会不会派军捉回蓝夜凌迟?毕竟于王赐婚宴上逃离的大臣,他还是第一位。”
我冷冷接道:“便是如此,他还是来了,刀枪不避地来到远福。情至此,我十分知足。倒是你,拚着一身荣华不要,也要与钟简撇清关系,甚至不惜把我拉进来,到底为了什么?惜是愚笨,倒也愿意推测一番。定是那钟简誓死要娶你为后,明为诺言,实则是为卢家家业及铸币之权。而你,你父,最好的自保方法便是缴了产业,暂为他用,以待时机------”她微微抬起头,看不到的双眸认真地朝向我。“以待时机逃之------”
她再一次叹气道:“如你所言。”
我“哼”了一声。
她低头,一声幽幽的叹息慢慢凝结在空气里,复抬头,双眸里有断线的珠子扑扑落下,滴落在她襟前藕荷色长裙上,浸染着晕开,似一朵朵不真实的花。
“我若逃了,卢氏这一门百十口该怎么办?”
我凝神望向她,不想明白她话中意思。
“人总有些无法言语的话,只有自己才明白。我不能因一己愿望而抛满族不顾。而让我入宫为钟简所用,我又不甘心。好在钟简并非一意迁怒,他捉住那俩夫妇时曾来我的绣楼,要我同他做一场戏,引两人入戏。一是椋南散人,一是你。我若戏成,他赦我满族。”
我静默无语。
同是藕荷色的锦帕轻轻擦在她的眼角,说不出的风情。可是在我眼中,这风情却是恼人的伤。
“卢敛儿,你希望我说什么?同情你的遭遇,还是赞扬你的连环计?”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有些恼道:“你没瞧出,你没瞧出我后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