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卢敛儿 (第1/2页)
“此水产于沙梁北麓一山,因我喜爱,父亲便令人开采来以供我日常饮用。”
只因甘甜便跋山涉水地运回,此宅怕不只家境殷实了。
“惜眼拙了。”
她必是听出我所指,“咯咯”一笑说道,“敛儿祖业颇丰,母族又是蓝沙大家,父因我出生缺陷,以为钱财之物或可弥补一二,便喜为敛儿搜罗奇珍异宝。”
她只为一诉,我只为倾听。
“可是,这世间最宝贵的,是什么?”她偏着头,朝向我,双眸似凝出水来。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眸漂亮异常?”我感慨道。
“后院清幽,除我贴身婢女,少有人来。”
“能得主人留宿,是惜荣幸。”
“你是先生带来的,自是不同。”
不知为何她说起“先生”时,声音柔柔地,说不出的美妙。
“你还没回答我,世间最宝贵的是什么?”
我怔怔地望着她,我不擅解惑,一时不知言语。
“惜,你为何沉默?”她伸手握紧我的左手。
心稍静,思忖着道:“或许,世间于你,最宝贵之物,便是得不到------”
“你果然聪明。那你说这世间我得不到的是什么?”她语气不似方才的古板,透着些清新。
细细思量着与她交谈的蛛丝马迹,一字一句缓缓道出:“便是爱情。”
这女子,定是害了相思。
果然,听我言罢,她垂下头,白丝掩面,开始啜泣。有心安慰,又恐自己一番交浅言深之话说得有些过了,便有心晾一晾。
她抽泣了几声,将锦帕缠在手指中绞了又绞,向我眼前靠了靠,颇有亲切低声道:“惜,你可有办法助我逃家?”
我一愣。
她许是想起什么,起身拉动梁上风铃,屋内瞬时响动异常。她又转身拉住我贴近我身,“惜,可助我逃家,若可成,敛儿必有所报。”
我抬眼望响动风铃与外间。
“你此举是避外面守卫?”
她又笑:“绣楼外三十六守卫,各居暗处,便是我也不识他们隐匿何处。昨夜你与先生交谈中我听个大概,你能从大演宫逃脱,必是高人。”
“小姐家丰,父亲疼爱,为何要逃家?”这活计似是棘手。
“我想追求那世间最宝贵之物。听闻惜与郎君两情相悦。或许惜有妙招可指点于我。”
“那小姐可否听先生言,我来蓝沙为救人?”我直言道,“惜此来只为救人,救人后会带他们回紫沙,不会在此地长居,小姐所求,恕惜无能为力。”
她一叹气,幽幽道:“非是你左右忙碌,你是认为我闲来无事才会有欲离家之举,只是女儿家学着好玩。你又不屑哄我。”她不待我言,又道:“敛儿生下便体弱多病,经年离不开药养,苦药里熬出的身子、蜜里浸养的女子。似这般活着,只该哪一日归去,实应避这世间情爱。或许根本不配。”
她一番哀怜,透着楚楚之色。
“情爱多伤,何苦扰之?”
“你道多伤,必是伤过。可怜我,只尝思人,未曾被人思过念过。”
“世间事未尝者多,小姐不必感慨。”我再次拒绝到。
“罢了,此时确实不是议此事的时机。”她不与我纠缠,转而问道,“若我助你救人,你是否会考虑我的提议?先生做事不曾瞒着父亲,我父此时不现身,定是思量救人之事他应不应插手。”
她停了一下,俏皮道:“惜,你认为呢?”
我一愣,她的语气语调竟与我一般。
“钟简宫中曾有一位擅口技的女艺师,闲来无事我便学了来。颇有小成。”
听她语气与钟简关系非浅,莫非她心爱之人是钟简?正猜测着,房门轻叩,进来一人。随意的禇巾束发,一袭的锦袍,方正的面上透着精明,一双利眼从进门始便盯着我不放,丝毫不忌男妇长幼之别。
“父亲?”
“卢先生。”我谦恭地行礼道。
“萍水相逢,担不起姑娘这二字。”他话语冷冷,似不愿与我多谈。
我“是”了声便不言语。
“其实父亲你又何必冷漠?只不过两个人,阿简又不会驳了父亲的面子。”
卢氏与蓝沙王族牵连很深?
“惜先前受伤,家人远途寻散人于此,不知卢先生可曾见?”
“未曾。从未有人寻先生。”
“这女子,待散人回转,你也另觅住处吧。”好个逐客令。
“就依前辈。”
敛儿拉住我的手,急道:“父亲?父亲真要这般?”
“前院正在查行刺大王之人,为父要交涉一番。”
“父亲若无心自救,那请父亲放行,我要进宫见钟简。”
卢父回头:“敛儿不知,大王昨夜被人刺伤,现正在治伤,无暇见人。”
“连我也不见?他说我也不见?还是父亲不允我见?”卢敛儿突地厉声道,“还是以为我不知先生是父亲支走的?”
“咳------”卢父面上一暗,“敛儿,休要任性。”说罢,甩袖而去。
敛儿紧咬下唇眼有哭意。这般表情模样很难让人不怀疑她与钟简的关系。正揣测着,她倒吸了两口气,恢复正常,摸索着拉住我衣角:“惜,钟简受伤了,他会不会怪我?”
与你何干?
“他定是伤在先生手下。”她突地又有了哭意,“大演宫的地图是我画给先生的,钟简的习惯也是我告诉先生的。他受了伤只怕会迁怒我。”
“你与钟简?”
“噫,忘记告诉你,我父是蓝沙的驸马。我母亲是蓝沙公主,当今王上钟简的姑姑。”
在蓝沙的地头上,果然好大的名头。
“不过你不用担心,父亲不会将你交出去。”
“但愿。”我此时箭伤未复原,体内毒素未清,实不愿与人再战。
“卢家与钟家的渊源,你想听吗?”
我可以不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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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当年以卢家全部家业资助钟简的父亲扫平乱党,匡扶一代明臣。感慨王储早夭,国无可一日无君,钟氏方登大位,遍封忠臣。我父与爷爷不同,无心仕途,携母请辞,一心经商。爷爷大怒,却也奈何不得父亲。钟简母亲早亡,他从小便请求寄住养在我家,由我母亲抚养。钟简待我如长兄,宠爱有加,有求必应。母亲常年不出门,也无封号,所以蓝沙很少有人知我母身份。六年前母亲病故,钟简回宫,父亲从那时起便刻意与王族疏离。除非我闹得慌,不然不会允我入宫。”
“你倒不瞒我。”
“这有什么可瞒的?”
是了,这种歌颂钟氏的话语为何要瞒?大肆宣扬才好。卢氏不要权不贪恋朝堂之功,由这样的人家里说出的话岂非更让人信?钟氏需要在民间有这样一位财富极者为他守着名声与地位。卢父口口声声与王族不愿交,是真不愿还是违心,或者是上位者有意为之的一种策略?那么我,守在此地,退守此地,是否真能如散人言借势救人?回头望面前这位千金小姐,举手投足的不做作,竟是让人寻不到假来。她双眸凝水,莫非真要信她?话说回来,便是那椋南散人,我又该信到几成?只从前见过一面,听他说起过汲岄,我便信了五分?只是昨夜为我疗伤,我便又信了五分?我明明听到蓝夜与焦一衣说起远福客栈寻人一事,一天一夜过去,卢父竟说未曾见过他们?这半日散人寻药去,难不成袁惜的命比汲岄更珍?他完全可以以我之伤为条件,诱我先救他夫妇。可是统统没有。椋南散人在明明知道汲岄被关何处后先治我伤;卢父明明知我夜闯大演宫却对我不闻不问;还有眼前这位绝色的佳人,只仓促一面,她便敢托付我离家之举。世间,难不成世间人都清纯到只见一面便可托终生?这分明、这分明都是不应该、不可能发生的事。我定定地望着她:“卢小姐,可否以实话告之,你们囚袁惜,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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