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椋南散人 (第2/2页)
我想给他一个笑容,非是赞同,只是觉得若如此想,岂不是高看我袁惜一等?仿佛今日王候若不汲汲营营,枉担了个名声。
“江山权势?你以为我心向椋南?便是从前我也以为我是,可是蓝夜那等蛰伏多年筹备多年的人为你也能抛却一切甘愿追随,我实想知你到底何德何能?似我等,到底该何去何从?”
这与蓝夜又有何干,人世之爱,情起便起,与德能何干?我的蓝夜,我便爱之,一心爱之,与蛰伏何系?与筹备何关?想着,恼他不懂风情,心头微微一笑再无知觉。
“纵他此际爱你之深,怎争得过机关算计?你若汲岄,我尚教导一番。偏你不是,我何苦惹事?”
“袁惜,你心机太浅,人世太多事你未遇、不懂。只怕从前不懂,日后懂代价太甚。”
室内,烟缭乱,有如仙境,偏夹着一丝情爱之味,染了尘俗。
我静卧病塌,深眠,不知外间风月。
椋南散人手中数枚银针空中急走,此时若有人定会看得目瞪口呆,以为平常女子绣花也不过如此之态。半晌,烟散,散人恢复原态,如寻常郎中,细细将针扎入我身要穴。
“若是汲岄定会问我怎知蓝沙大演宫,若是汲岄必懂非是熟悉蓝沙宫内情况之人,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将我带至钟简面前。幸好你不知,否则又会拼死不为我救,若真是那样,我拿什么与你谈条件?如何以汲岄之身救椋南?”
散人自顾着言语,喋喋不休。
隔壁娇滴声又响起:“先生?”
“是!”散人答道。
“夜静,恐隔墙有耳。”
“是!”
“先生,今夜,絮叨了些。话也多了。”
“以后会谨记之。”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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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时,头约有些晕沉,一副昏昏欲睡状。看窗外初日正红,便呵欠连连地硬起了身,恰此时隔壁娇滴的声音传来:“那女子,此地清静无人扰,可多卧床。”
昨日听了她自称了回“女子”,今日又闻便知是此地方言。遂紧紧应了声:“是,多谢关照。”
“天微亮先生便出城采药了。”
方醒昨日深夜是与那散人独处一室了,早时还担心他二人同居一楼的尴尬,此时却方想到自己处境,岂非更尴尬,说不清了?莫不是我以为我们二人差了辈份,他又是汲岄叔父,我便放了松懈,信了他?又或者听着他能医我,便以为医者父母心,想着早日解了毒,心焦急便忘男女相处之矩?还是见那女子入夜不怕,我便也不怕了?思来想去终是已过去之事,现今想起也无意义了。
“后院如今只你我二人。我因病见不得风不能与女子相见,那女子,还请恕罪。”
礼虽周全,未免矫情了些,但人家一片拳拳之心,也不好拂了去,便回还道:“小姐多礼,是惜唐突扰了小姐修养。”
“无妨,后院常年清静,难得有人与女子言,大多时女子不知外间风月,只知草芽清香,夏雨清爽,落叶为秋,冬雪梅开。”
“不知风月便不被其扰,世间事多惶惶恼人。”
“譬如情爱?那滋味酸中有甜,又和着些许的苦。明明惦着念着盼着,及至见了又冷了倦了累了。可明日,那相思又迫,日复一日地蚀着心。偏偏无处倾诉。”
这小姐,不,这女子?这女子莫非害了相思?
“惜?”那厢低低沉沉地唤着,娇滴声里听着有一丝的询问,些许的欲语还休,还有一丝的委屈?唤得我不些不解。
“惜,若不弃,相来听一诉,可?”
我是否应以古法“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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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而入,入眼清雅。满室蔓延着丝缕幽香,自房梁而下垂着许多的风铃,因开门而生的风一沁入便引得风铃发出悠扬悦耳的声音。
“女子?”外间传来询问。
“无恙!”
警醒此女见不得风,忙随手轻轻将门带上:“对不起。”
“无妨。”
顺声寻去,房正中红漆的木桌旁,女子款款起身,大红的披风自头上而下包裹着全身,纵是这样,也瞧得出她身姿婀娜,透着妩媚,低眉上扬时眉梢风情万千,双眸如水般柔柔,鼻翼微翘,隐着一丝天真与狡黠,嘴角轻抿地歪着头对上我的打量。这是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少女。
“惜眼中大胆豪情,敛儿好羡慕啊!”
“是你相貌艳美绝伦,一时看呆了。”
“阅人无数的一国公主如此说,想来敛儿自是艳美绝伦。”
怎是“想来”?四处打量才发觉屋中除了梁上垂下的风铃,一方大床,此处方桌,便不着一物。
难道?
是黑?那如水眸中,只有黑暗?
她慢慢拿下头上所覆斗篷,长发飘冉而出,落入我眼中,仿如高巅之雪。
“世间颜色于敛儿,除了满目漆黑,还有这触手的白。”她轻轻道来。
自昨夜起我便知隔壁住着一位娇女,家境殷实的一位富家小姐,因住着她的绣楼,便有心当面谢过。乍一见着实生出一股惊叹,这样美艳女子需得什么样的男子方配得上?可现在,顾盼流转间,她眼中露出的那丝清冷,把她衬得像是谪居凡世的仙女,不食人间烟火。
人历世,果然无情,见不得圆满。
“敛儿目不能视,发如白雪,少出门,不谙与人相交,惜勿恼。”
“惜还未谢过女子留宿之德。”
她长袖掩口笑道:“你话中称我小姐,唯此句唤我‘女子’,看来真是诚心谢我,其实举手之劳,无须此礼。即来之,便请饮一杯。敛不喜茶,愿以此杯白水,全待客之道。”
依言端起面上方桌上浅白釉杯中水:“请!”
入口甘澈清甜,直入脾胃,再达四肢百骸,说不出的通透享受,最后齐涌进脑中,似有一股醍醐灌顶之感。
“这水似不只是一杯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