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端伽的爱情 (第2/2页)
东方泛白时,几案上的奏折被我分类相靠,六部大人早已宫外等候,遣了早朝令他们着力各办各部首要之事。
工部已将王宫扩建图呈至案前。
“二十尺的长卷,紫沙王都在齐大人眼中一派繁盛啊。”
“谢公主夸赞。”
“我知道大人囊括天下九国建筑英才,从前听父王与师父多次提及大人对天下建筑的痴爱,爱泥石胜过美人。”
齐明山含笑不语。
“听闻大人少年时曾游历天下名川大河?”
“是。”
“那定是结交了许多志同道合之友。”
“是,但只限于私交,与政事无关。”
“大人敏感了。今日我是有求于大人。”
“公主?”齐明山仰头惊讶。
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这位六部最年轻的太署。三十七岁的脸庞上刻着老于他年龄的沧桑与稳重。
“六部里唯大人不是祭门中人?”
“是。”
“听说大人五年前绘过大元界河流走势图,精妙细微,只是见者微微,不知本公主是否有这幸运,可以一览?”
“不敢瞒公主,此图绘成月余被贼所盗,这也是臣下再未绘制天下地图原因。”
莞尔一笑。
“听说大人喜欢自制闵蜀特产的木棉芯碳笔?”
“是。闵蜀木棉比别处的硬些,臣每年都要买三百株自制成碳,此笔不溶水且颜色经年不褪。”
“听说此笔有价无市,有幸我存了几支大人特制的碳笔。”
“是臣之荣幸。”
“我亦知大人寄情山水多于政务。”
“大人肯出任工部主要原因是因为庞总管?”
“表兄待我如兄亦父,他的话明山不敢不听。”
“我也不羁绊大人,只许大人三年光阴,待觅到接替人选,会放大人自由。只是大人乃旷世奇才,若不用朝堂所用,是袁惜庸碌。”
他突地低下头,不言语。
“大人也莫恼,待大人交了大元山水图,天大地大任大人驰骋。”
他抬起头,似有不信。
“我知自由可贵,能真正抛下一切换取自由的人我还未遇到过。大人也莫喜,你能否成这第一人我不知,只是换取自由的代价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身处山水,便是臣下毕生所求。”
“也罢,不枉庞总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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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王宫迁至枫之涯始,每日早朝会取代以往早晚两朝会。父王因血养后精神好了许多,偶尔也会召见大臣,寻问一番,除此大部分时间会与母后及两位师父在寝殿“闲聊”。
王宫近卫及龙骑团守卫在近殿。
枫之涯很平静,连那可怕的红枫林也似懂事的孩子,静静地立在那儿。
“红枫无生命,它不会回答你的问题。”母后悄悄走近。
“我没有问题可问,只是觉得这儿很美。”
“穷一生法力,穷一生孤苦,再不美些,可怎么度日?”
母后一针见血。
“我在雪林中见过三师父了。”我道出从前。
“龙铮如其名,铮铮铁骨,只是入了情关,否则凭他仁慈,祭门会是另外一番天地。”
我一笑:“天下事没有假如。”
“天下有嫌疑杀他的人只三人,门主、椋南散人、闵蜀先王。女儿,他算是你启蒙老师,有半父之谊,这仇,如何报你自己去筹划。”
“祭老师有嫌疑,巫老师就无嫌疑?”我脱口而出,也间接道出心中多年疑问。
“他不会,世间最不会出卖欺骗我的人就是他。”母后的眼神执著、坚定、坦荡。
“人生负累,母后更是。”母后面容平静地望着我,苦累之说似只是话语引头,我竟从不知她也会累。
“人有不舍,就会有不得不舍;人有能说之话,就会有不能说之事,且是千万说不得;人有现在无奈,就会有从前苦楚;人有胸怀大度,就会有不明世事时。世间这么苦,我怎么会少得了?只不过我会安慰自己,走过去,不然还能怎样?”
迎上母后清澈目光,那里的涓涓河流,原来是大风大浪过后的平静。
“从前许多事,让她说的不让她讲的,天香都灌了你一箩筐,今日母后也给你讲一茶壶。”
“母后?”
“我对你父王的爱源于感动------”母后娓娓道来。
“上天让我初年经历苦难之事,似乎都是为了证明只有你父王才是解救我的人。那年,我力挫三生,呵,所谓力挫,是因为你三位师父不识素雪幻术,一时无解才侥胜。而我不懂如何驾驭高深的法术也在受伤后又自伤,为了治伤我跑到雪林中,你父王从天香处得知我受重伤,不顾危险深入雪林为我送药,不幸启动结界。当漫天雪针从天而降扎入把我抱入怀中的袁深时,我为他的爱感动。”从母后话中,我竟听出一丝父王的一厢情愿之意。
“袁深中毒,我们相携逃出雪林,在雪林入口的茅屋时养伤。三生奉师命找寻王子,找到了我们将我们安置在祭门一处宅院,从那时起我与祭门三生之谊才日渐深厚。袁深毒解后,赖在宅院不肯搬走。我那时一心要破祭门禁令做祭门宗师,对情爱之事从未放在心上,为避开袁深,我只得与天香不告而别。没想到,三月后的一个雨夜,一身褴褛的袁深在南桓找到我,少年时的坦诚与爱恋,让我的心莫名的悸动,从那一夜始,我就知道,端伽此生与祭门宗师无缘了。”母后嘴角浅笑的模样好美。
“袁深将我引见给当时的祭门门主时我们才正式熟知彼此身份。我面临的问题是舍一身武艺还是舍情。袁深面临的问题是娶我还是不娶我。人生仿佛只为取舍而生。”
“母后还是为父王舍了一身武艺。”
“是你父王要为我舍王位在先。”母后脸上洋溢着骄傲,“爱情,到此,便是极致。人生,夫复何求?”
“他能舍王位、甘愿被天下笑,与我牵手,这样的男子,天下不会再有第二。我舍了一身武艺又算什么?他在桃花林中执手问我可否与他共创紫沙辉煌时我就发誓此生即使负天下人也定不负他。”
我抬起头迎上母后含泪美目。
所谓爱情,所谓爱情,所谓爱情。
这便是我父亲母亲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