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千年的故事 (第2/2页)
“对不起,我不愿意。”
“我知道。”她似乎并不意外,“让一个凡人来应神族天劫,的确是费解又说不过去。可是袁惜,你替凤族应劫,凤族定保紫沙世世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这是交换。神与人的交换。以一命换一国千秋百代,为家国百姓或许这是一桩受益无穷的交换,我该顶礼膜拜,感恩地接受。可是难道这就是袁惜一己之身存在的价值?我活着为了死,替凤族死,换来紫沙美满?
“我是该为紫沙百姓,接受这桩交易吗?”我抬头问道。
凤凰无声地望着我。
“如果又一个千年,凤族再遭劫难,是否又会无暇顾及紫沙?或者又是否再在紫沙中寻一位应劫者以紫沙千秋交换?”
“当年凤族天劫,我因一时心怯求法术避之。奈何牵引更大的劫难,我知是上天罚我不遵天道,可是我掌凤族几千年,实不想这一族毁在我手。”
“天神的劫凡人如何应的?”
“天劫炼神人,却罚不到凡人半点,大祭师愿以一己之身历劫。当年是,如今亦是。”
“天神这话什么意思?”
“公主乃大祭师转世,否则旁人谁有这等法力与天劫斗?”
我是?
我是大祭师转世?
是了,王庙顶,属于他的天罗盘除了他本人谁还可能打得开?他以命相抵换王国千年平安,如今要换我如法炮制再保江山千载。
我的命,我喘息的瞬间,何时变得这般心痛?过去的十八年,我追求的努力的,又算什么?
头忽然疼痛欲裂,不能自已。我“啊”地双手抱头,感觉一股十分霸道的外力正脱着我身体的某一部分向外拖拉。我费力抗拒,却见面前凤凰腾空展翅,冲着我施展法术。
“你要做什么?”
“雌凤不守族规,擅离神坛,更入凡人体,我身为一族之长有责任处理她。”
感觉身体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那不是侵入我体的雌凤的逃离,似是要活剥我五脏的疼痛。我半跪在地,只手拄地,奋力抗挣,以我心愿,竟是不愿雌凤出离我体了。
“不要抗拒。雌凤在你体内,渐与你相融,你一凡人身怎能敌过她的神力?我此时若不出手相救,只怕到时候你会被她侵体。”
可凤凰之子说雌凤在我体内受佛法熏陶,被火莲经焚烧已无力成形?到底谁说的是真的?无论谁真谁假,我体内的痛牵着我的心千般不愿,我双手合什,默念佛号:“天神,我的三师父曾讲过,世间万般皆因缘而起。雌凤如今在我体内必是循着因缘而来,纵有一切果都是注定的。外力的侵扰只怕无用。”
凤凰收回法术,眨着眼睛望着我,似乎无法理解我的话。
“袁惜,依佛门论,缘有起时便有灭时,并非循环重复的。若依道法论,你所修为不过有形转无形,只是一点精气罢了,你的血每日里养着紫沙王,何苦再作施舍以血养她?”
“难道?那日告诉我以血救治父王的人是她?”我抬头疑问。
“伤身的方子,本不想告之。可又不想你有太多遗憾。”
腑内灼烧之感渐退,我又昂起头问她道:“若天神想让我挡劫,为何不早早地将我掳走,让我做天神座前的祭品,就不必费今日这番唇舌了?”
“你我神人有别,我岂敢强迫你?若不是千年前大祭师交待清楚你的身世,你以为我会千里来赴约吗?”
我冷哼一声:“天神倒真信大祭师的话。”
“从前的事不论因果,也不论谁对谁错,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定要步步小心,当年你没骗我,今日也不会。”她顿了一下,又道,“毕竟玉石俱焚的场景谁都不愿看到的。”
我专注地望向她,思绪突然乱了起来。
“玄,当年你一心修炼,何曾计较佛家与祭门的分别?”她姣好的面上露出一丝关切,“袁惜,自你出生之日起我便等着你顿悟,看你修炼火莲我就清楚是玄你回来了。我不担心你的修为,我担心从前的承诺经过千年沉淀,你还会想起吗?包括美月公主……”
眼前云雾起,迷乱我的眼睛,我的思绪未回镜台,一时没听明白凤凰话中意。闭眼思忖,再睁眼,是南桓春夜景色。方才之状恍如隔世,睡意更无。绕过甬道,院中假山中流水潺潺,汲脚上前,一阵冰冷激得我一缩身子。一件披风轻轻披上我肩,回头,月下的龙海一身白袍,英武的风姿,冲着我笑。
“是我还在冥想中未回来吗?”伸手触摸他有温度的脸,“你何时也喜欢白色的衣袍?”
“总得有一件衬得起今日满月的美。”
我这才发现他白袍上晕染的月影,衬在月下生出一种朦胧之感,若此时站在月下的是一对恋人,倒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明日回程,你身上任重,要早些歇息。”
“每年今日你总嚷着要礼物,今年却躲在这僻静的地方。”他直言道。
我知他是误会我还在生他的气,本想解释一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抬眼瞧向他,我与他之间是不需要解释的,即使我无故恼他,哪怕是无理取闹,他都不会与我计较。在父王母后心中,总是可惜他的完美落不到我眼中。那么在他眼中,是否会怨恨我对他的不动情?我呢?我深爱着的蓝夜,可会学龙海对我的用心?我苦笑了一下,笑自己此时心思。
“你说平常百姓家的女儿,到我这个年龄是不是都出嫁了?”
“小惜,你怎么了?”
“我是紫沙的继承人,我不会为了儿女私情放弃国家的,是吧?”
“出了什么事?”
“哥哥,如果有一天我们发现被天罗盘骗了,咱们该怎么办?咱们该怎么办?”
那高高在上的紫沙的神祇啊,我该如何面对?如何解释?我不过是千年某一人物的再生,终生只为一件事:应劫!
那么,我的劫可有人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