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谁又没有心魔呢 (第2/2页)
“公差未归!”姜嫣细语道。
“待我修书着内侍府派两名女护来……”
“不必了,我没事的。”
“看你脸色苍白,还是歇息去吧。”
待姜嫣离去,我才回头问姜岩:“她怎么了?”
“雨夜失足桥下,小产了。”
“她也是一身武功的人,怎么会?”
“枫之涯的邪、媚河的幻,不知迷惑了多少人!”
“你什么意思?”
“她心事太繁,日日与家人梦中纠缠,误把幻象当真才会雨夜外出,导致失足受伤。她的心魔不早些除去,迟早会害了她。”
“你既然看出端倪为何不医治?”
“我说过她的命有人会为她拚,我的介入于事无补,何况我不是你们这个时空的人,为何要扰乱这儿人的修行?”
“你为着小敏儿的姻缘所做的努力难道就不是扰乱我们这个时空?”
“此生纵为女儿而死,我还有来生可修行。可是这一世若不解开小敏的孽缘,她必受千年孤独。两厢所抵的代价我愿意接受。”
“依着你的观点,你们只这一世的父女缘份,这一世的情份比起你累世的修行,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你真愿为这一世的几十年而舍弃得道?”
“我不知修行了几生几世才得她做我的女儿。莫说此世的几十年,哪怕是一眼的缘份,我也舍得。”
“若你为此而丧命呢?”
“我必会为此而丧命!”他竟微笑地对我言道。
“莫非你已料到结局?”
他又一笑:“无论开始结局,我的命运在命盘中早已写定,我无力改天却要逆天,得此结局已是上天眷顾。”
“因着一世的血脉,竟让你牺牲至此。”
“何所谓牺牲,如是你父母,遇此事也会像我这般做。世间亲恩,非到为人父母者方知一二。”
“那如你言,小敏儿的孽缘因姜源而起,莫说他此时已逝,就算他健在,又会有什么变故让他血流而尽?”
姜岩望一脸窗外媚河,半晌方道:“那媚河因何生,何时涸,有谁问过?他的命、你的命,早已定格在相识的一瞬间。上天怜他,才会促一段缘份。而你,因执著而生怖,因执念而生苦,我无力化解,只愿你能自度,方一切观自在!”
“偏念出一段段似是而非的话,我又不懂了。”
似是听到窗外有响,他站起身往外走去,走至门口处,又道:“你得自在,天下才会自在,这是我初识你时为你卜的卦,其中寓意,我只得一二,所以不敢妄言。既然那开国之初的大祭师早就算出你的出生,想必他会为你铺就一段别样人生,无论高高在上,还是深坠云雾,坚强地面对你人生的每一道沟坎,阳光会紧随你,与你永生同在。”
我亦笑道:“听你一席话有如坠云雾,不过知道你是希望我一切都好。”
他亦附和一笑,脸上堆积乱颤。我虽已见怪不怪,仍不免皱眉:“你也是医术高超之人,就不能为自己配一副看得过去的面孔?”
他听我言竟不恼,而是又笑道:“就是这幅皮囊不知花费了我多少心血,你只道让我做的精细些,殊不知这张皮的后面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女儿我心无所牵,描画得美些又有什么用?你难道不知美有时也是一种罪过吗?”
我嗤鼻一哼:“一派胡言!”
他望着窗外,似在自语:“那个屈家儿郎,初次见她,便迷上她的美貌。而她因着他的倜傥而生爱意,别人看在眼里美满的一段情,须不知隐藏了多少波涛。”
我学他样起身,移步门边。门外,姜嫣正在晾晒衣衫,青布裙下的她憔悴瘦弱,抬手投足间再无往日决毅风采。
“自他们婚后,屈朗回来几次?”
“成亲后屈朗便出了公差,至今未归。”
“姜嫣有孕、小产,他都不知了。”
“说起来他们也算难得,为了能守在一起,屈朗费尽苦心,可是苦难过头也未必甘甜。你看姜嫣此时心沉如水,其实内里翻江倒海。”
“追溯源头,都是因我而起。”
“凡事有因才有果,他年你若在她身上吃些苦头,看着她弟弟的面子上,不要太计较!”
“我一心只盼她好。”
姜岩扭回头,专注打量着我。
“你这人不但话语让人难懂,便是行事也多怪僻,这般看我又为何?”
他兀自摇头,喃喃着:“命啊,终究逃不出一个命字!”便不再理我,闹地我一头雾水。
月上时分,远处马蹄声急。
跑出草屋、跃过木桥,便瞧见一身宽袍的巫老师。
相叙不多言,巫老师和姜岩紧闭屋内,商讨治疗龙海之法。
我守在门口,来回踱步。千缘一身便装走前问安。
“我母后身体可好?”
“肖女官这些日子常入宫陪侍,王后一切安好。”
“国内可有大事?”
“千缘只守公主殿,对于大殿之事知之甚少。”
“你倒听话!”
“公主瘦了,也黑了。”
“嘿,你这小子……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公主殿清闲自在吧?”
“那是公主的想法,王后日日督促,没人敢歇着。”
屋内隐约争吵,千缘竖着耳朵细细听着。
“你好像比较关心屋内的情况?”
他知我起疑,毫不掩饰道:“他是我仰慕的英雄,叹不能侍伴;在宫中还能远望,如今木门相隔,他却命悬一线。”
“哥哥是个重情义的汉子,他的手下也是些志同道合的兄弟,吉人天相,他会没事的。”
“月色溶溶,让人想起从前。”
“守夜漫漫,不妨讲一讲你方才所说的从前。”
“乡野小子的心事,公主怎会愿意听?”
“抛却身份地位,我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人。看年龄你我相仿,说不定讲起故事来比较投缘。”
千缘抬起来,盯着我不语,借着月光看去,他白皙的皮肤上泛着少许银光,一双忧郁的眼睛平添几许沧桑。哪里有他所说的乡野小子的影子?
“那就给公主讲一小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