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辅以仁政论 (第2/2页)
“公主的命运在刻盘上写得清清楚楚,可天下没人信!”祭老师眯着眼睛瞅着我,两条窄窄的细缝中透着寒光,似要把我冰冻,又似毒蛇的双目,伺机袭击我,以毙之。
“公主莫怕莫慌,万事都有解法!”
“那学生就盼老师的佳音了。”
“听闻公主曾与几位王子在酒馆中发生不快?”
“是!”
“公主的隐忍有时可以适当放开些,登徒子嘛,该受些教训!”
什么意思?再看祭老师已双目合闭,不再理我。
父王回驿馆便与祭老师在内室秉烛议事,直至第二日天微亮。
父王没对我说我也没问,因念着汲岄提及的河螺,便约了龙海在桥头找了家小酒馆。三两样青菜,一碟炒河螺,两碗水粥。
“你倒是怪,大清早地跑来吃螺!”
“听汲岄聊起这河螺的美味,你也知道我喜欢吃嘛。”
龙海挑一个放进嘴里,细嚼:“肉青白细嫩,没有泥腥气,鲜美可口。”
“这闵蜀国虽穷,地域特色倒是很浓。可惜没有好的良将谋臣帮他打理。”
“明君贤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哪像紫沙,经千年沉淀,才会有如今底蕴,咱们是赶上好时候了,若是生在开国初年,怕也要咬牙度日了。”
“前辈洒血后辈积德,真是少一样都不行。”
“这两日不陪王时我也曾私下探访闵蜀。”
“我就惭愧了,只晓得到处游玩!”
“有些事我做起来比较方便,你身份特殊会引人注意。”
“你倒会为我开脱。”
天已大亮,零星有人进酒馆找酒喝,掌柜地偷偷地将人引到稍僻静的地儿,低声嘱咐后开始命小二上酒。
“还是有人敢触犯这禁酒令。”我感慨道。
“这种小酒馆还避讳些,那些个大酒家早已明目张胆地开始公然售酒。闵蜀国律宽松,被监司查到也只是罚售酒者些钱财。”
“国丧,国家的支柱没了,他们都漠不关心。”
“贫者不会因继位者生富,富者不会因为新王失财。只不过换了个王,对于他们来讲,无关紧要!”
“枉那闵蜀先王一生心血,百姓尚不领情,其他诸国王更不会将他放在心上。”
“此次拜祭虽说八国皆至,却只是彼此做样,除了咱们住在驿馆,其他王及诸侯皆是包下闾坊、教馆,夜夜笙歌,花天酒地。”
“新王便认了?”
“丧期三月,新王只能跪守灵殿,不可外出、不可裁政。如今朝政是朱弱代管,他已六年未登朝,一时难与众位老臣合上拍,听说每日朝堂上都是骂声一片。”
“也真难为他,孤立无援。”
“有时候,破然后才能立!”
我用河螺壳在桌子上摆了个尖塔形状,问龙海道:“你不觉得这尖塔就好像现在天下的形势吗?最底层是百姓,国富便家强,日子过得红火,比如咱们紫沙;国穷百姓便潦倒、为生计愁,比如闵蜀。这中间一层是达官贵人,无论谁当政,都少不了这些权贵富人的捧场,所以他们从来就不用担心将来。这上一层是诸国王君,他们有权有势,掌控一个国家,可是他们也最贪得无厌,巴不得将这整座塔都控在自己手心,呼风唤雨,做尽能事。”
“包括你?”龙海突然抬起头认真问我道。
“我想跳出去,一直都想跳出去。可是越往外跳陷得越深。以前你何时见过我分析过天下形势?”
他低头一笑。
“笑什么?”
“你是国公主,若每日只顾吃喝,我会拎个棒子将你打醒。如今你肯为百姓筹谋,我代紫沙国民谢过公主。”说着,他在桌前做拱手作揖势。
“你这样我可有些受宠若惊啊!”我打趣道。
“其实我倒希望公主能作这个。”他边说着边又捡一个螺壳放到我叠的塔尖上。
“什么意思?”
“天下的霸主!”
“什么?”
“闵蜀王一死,天下太平的旨意就会失约,没人再遵守。取而代之的是强者图谋,紫沙自然也在其中。流血已是避免不了,可是为了将来长久打算,和平才是王策。”
“这岂不是又回到闵蜀王‘天下和平’的理念上来?”
“他的想法没错,可是他没有能力实现,或者说他实现的方式有误。他以个人名义制约诸王,只是全个名声,他一死,诸王便聚集一起商议下一步打算。”
“即便如此,我还是仰慕他的个人魅力。能以个人名义制约天下多年不起战事,他是个英雄!”
“他在世时的和平只是战乱积蓄前的假象,各国多年图谋,等的就是这天。他死了战争便会一触即发,到那时,天下群起,不知是哪般局面。”
“竟不知你心思缜密深远至此,想来也是在母后那儿受到的点拨。天下如今是太平的,我们却要发生战争,可笑的是我们的目的竟是为了天下太平?”
“天下如今是一盘散沙,我们要做的是‘聚沙成塔’。”
“聚沙成塔?”巫老师的课业。难道?
难道不是单纯的课业?母后是希望巫老师以此举助我想通某些事物,比如天下?惯看流沙才会想到积沙成塔;惯看流血才会正视流血,直至想办法止血。惯看杀戮才会想办法制止,可制止靠什么?以杀制杀,以暴制暴?
难道是杀暴之后的仁政?既然要仁政那为何又要制造杀戮?
“王上、王后的深远我是学不到一二的,但是你为紫沙百姓的心我是深知的。你不喜欢战争、甚至不喜欢权势,可是,你想过吗?如果这就是你的命,你会因为不喜欢而放弃吗?
龙海一脸凝重地等待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