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积沙成塔 (第2/2页)
也罢……
现在国家局势扑朔,内殿里听话的人比聪明的人好掌控。于是开口吩咐宫女为我准备明日出门的衣饰。忽想起忙碌了两月,除了官服,自己竟没有新添衣裙,便遣内侍去织衣寓所召唤总管,一则要寓所为我新制几套夏日裙衫,再则询问一番天龙骑团的专职服饰构思进程,及至入夜才有时间研读椋南风土。
十里香坊。
我没有迟到的习惯,更没有让人等的习惯,所以早早地来到十里香坊,在楼下捡了个靠楼梯口的座儿。这座处于深巷的酒坊,没有因为它的酒香飘溢吸引更多人,十里香坊也未因它的生意冷淡而疏于招待,酒坊装饰别致,古色古香中透着股异族氛围,往来者皆雅致清秀之流,再细细观察,从主家至客人竟都是女人,汲岄选中它怕也是知道它的底细。
正自斟自饮的当儿,从门口处闪出几道人影,随后进来位女子,穿着打扮一看便是外邦人。青丝后绾高坠,淡蓝薄绡挽作四瓣花样垂至肩头,正搭在绕脖的银项圈上,通体红色长裙,领口袖口裙摆绣着透彩的缎面,缎口银丝镶边,抹胸及腰际码绣金色流苏,尤其腰间挂着一串似是兽齿的装饰,脚下一双翠色鲜艳的绣鞋。最吸引我的还是那副兽齿的挂饰,不由得多望了两眼。她亦同样注视我,轻轻点头,摆手让随从退后,走至我面前。
“国公主?”
我点头,举起酒杯,“岄公主,请!”
我们都长大了。
汲岄未提从前,依言落座:“不敢隐瞒,国人虽以公主相称,其实汲岄至今还未得封公主衔!”
“那又怎样?”
“紫沙乃泱泱大国,公主乃天之骄女,汲岄怕身份卑微,不配与公主同席。”
我轻“哼”一声:“岄公主真会开玩笑,说好是共话家常,你这开口便讲到虚衔,真是让我质疑公主的用心。”
“用心倒是有一点,但不是别有用心。岄今日冒昧来访,求公主手下留情。”
我心中又是一“哼”,“公主,这比武之事说好只是切磋,自是点到为止。哪里有公主说的那般可怕?况且王孙会你也不是第一次参加,手下留情……真是说笑了。”
“岄虽不懂法术,亦知其中无穷奥妙。国公主的法术精妙天下皆知,漫说这几国王储,便是诸国内一等一的高手,又有几人会是您的对手?”说到这儿,她忽地一顿,情绪有些激动,“岄实不愿见较量之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公主多虑了,这种比试不过是让几位平日里无聊的王孙联络下感情,何至于说到天下大乱去?”
汲岄抬头望着我,一字一句问道:“难道国公主也是醉心于称霸天下?”
“公主这话是何意?紫沙一直是善待友邦,以冀天下太平,如今无论是法术较量,还是赛场择址都只是早先所定,我父王更是亲验驿馆,敦促周到款待众家。为何到公主口中,竟成了逐鹿天下的理由?”
“汲岄不才,自幼喜读兵书,爱研天下大势,这几年紫沙国势日强,以各种方式收拢小城及百姓。一个国家,强大之后的趋势必定是掠土或者称霸,没有哪一位王者会放弃这等机会。可是战争就意味着流血,百姓流离。”
我不由得重新打量这位椋南公主。美丽、秀雅,眼神虽忧郁,却在闪动之间被我捕捉到一丝敏锐。
“岄公主真是慧心,甫一见面,便以天下大势入题。”
“国家将破,岄哪里还有心情与您打着哑谜?”
“岄公主,天下之势,不在我们王储身上,何况王孙只是聚会比试,真正的决策人是各国王。”我亦将实情说出。
“别国或许是,但紫沙只您一位王储,且已朝堂议政。这天下只有您能力挽狂澜!”没看出来汲岄竟是个容易激动的人。
我平视着她,认真道:“岄公主,我今日赴约只是因对你好奇,相见之后所谈之事亦令我对公主刮目相看。但是天下事,不是你我浅酌几杯便能疏解的。念着公主为天下百姓的心,袁惜会三思而行。”
汲岄回复平静:“为策王兄周全,已有戍卫进驻赛场,我想他国亦会有安排,国公主当小心。”
我点头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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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听完我对汲岄的描述,笑道:“幸亏汲岄不是王储,亦不被椋南王所喜。否则,她会是你另一对手。”
“我与这位公主倒是有过几面之缘,母后了解她?”
“汲岄之母是岄山一位采桑女,因容貌美丽被椋南王相中,却敌不过王宫尔虞我诈,生下女儿后甘愿独居,所以受母所累,汲岄至今未受封。与其母寡淡不同,她自小师从闵蜀王熟读天下兵策治国之书,及笄后便为椋南王出谋划策,又喜与百姓相聚体恤臣民,所以深受百姓爱戴,多尊称她为‘公主’。我当初也是因为一件事才对她感兴趣。”
“什么事?”
“听闻椋南王为拢民心,欲封汲岄为公主,被她挽拒。而且自请与驸马离宫去民间居住。”
“倒是怪人。”
“我倒觉得她不喜权势,一意为民的心与你有几分相像。”
我呵呵笑着,“我虽不喜却知权势的重要,她不喜怕是有几分不如意在其中吧!”
母后继续道:“后来她的驸马重症离世,她孤身一人只好返宫,辅助椋南王子至今。”
“一个年纪轻轻便寡居的女子,为着家国大事奔波,试问她父兄可是真心待她?”
“公主竟惜起她来?”
“父王与您为我起名为惜,不就是要女儿爱惜这天下值得爱惜之人吗?”
“人存一世,有值得惺惺相惜之人固然好,不过女儿,不要对敌人心慈。”
“可是,母后!您不觉得女儿身边少不了这等谋士?”
母后会心一笑:“未雨绸缪,公主懂得筹划了!”
我展颜笑道:“气过您恼过您,女儿若还是初日模样,岂不是太没长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