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又生涟漪 (第2/2页)
九朵花瓣自然伸展,随风轻舞。朵朵花瓣透着紫色光,法相庄严。
“是什么?”蓝夜坐在原地,睁眼问道。
“大地化莲!”
“大地化莲?”他是不明白的。
天罗盘里,火莲经最后一句:大地涌楼台,万朵莲花云供养!
我曾与龙海试着化莲,却只得到一朵会跳舞的火莲。如今,我寻不出雪林中这朵紫莲与我当日幻化的火莲间有什么联系。但我坚信,它们之间一定是有联系的。
心也好,法也好。当日我没有顿悟,正是应了僧老师的话:我修为不够,悟性未到。
聪颖如素雪,她必是知道这雪林中紫莲的妙法,可是她定是也如我这般没有悟到它的精髓,所以才采摘一朵送给母后,希望以有限的法术延她寿命。幻术也好,法术也罢,哪怕是魔法,它们都需要一个引子,没有引子,它们不会开启。
那么,眼前这朵紫莲的引子是什么?我怎样才能引导它消灭雪虫,怎样靠它来施解我的阴暗结界?
“心不动,万法不动!心若动,万法依然!”
“心自然,法自然。万法自然。地不动,楼台不动,莲不动,云不动,人不动。”
“心眼开,火莲升。化引九天。”
当日我与龙海在太庙顶端练功时的情景一幕幕在脑海闪过。我们当日修行的方法是正确的,只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如何在曼妙幻术中找到自己立身之所。我们太在乎此生得失,不肯放下执著,即便开了心眼,也望不到天地尽头,无悲无苦,更如何达到九天?如何得到涅槃重生的顿悟?
双手合什,双目紧闭。天与地盘旋上升,仿佛置身九天云中,彩霞飘冉,鼓乐喜庆,清气缭绕。摊开双手,自自然地结莲花扣,心不动、法不动,且让它随风生长,无嗔无恼,无悲无苦。手中火莲映红结界,一抖手,火莲与紫莲合二为一,花瓣瞬间陡长,蔓过结界,缠绕诛游丝,生出无穷吸力,将诛游丝紧紧裹住。而雪虫,如临大敌,边畏缩着边齐齐聚集,却没有“吃吃”之声。整个结界突然静了下来。我与蓝夜四目相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伫立当场,看着眼前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幕。
法莲中花蕊像顽皮的精灵探出身子,拱着脑袋,嬉笑玩耍,娇态百生。他们似乎玩得还不尽兴,手摇着花蕊,粉末顿时四散,贴在结界壁上,洒在雪虫身上,落在我与蓝夜脸上口中。我的阴暗结界瞬间曝露在阳光下,消失无踪。雪虫战栗地等待花粉的降临,化身为水。而我和蓝夜,面对这一切,我们只能看着,受着,睁大眼睛。不敢有丝毫想法。
好一会儿,倦怠的精灵们疲惫地蜷着身子,偎在花瓣中间,安心睡去,悄然无声。
蓝夜说造物神奇。可对雪虫而言,法莲却是不世的冤家,将它们消灭地无影无踪。
善与恶,始作俑者,都是我!
功德过后,法莲归于平寂,依旧傲立风中,对我眨眼微笑。
蓝夜恢复常态,虽仍用一只手捂着小腹,却面带笑容,告诉我他已无恙。
我仰首向天,对刚才发生的一幕无法释怀。经此一役,我已深知,天罗盘内,火莲经上,镌刻的都不是祭门武功,却被高高地奉放在太庙之中,受万民景仰。火莲经更像是僧老师平日所讲的佛门宏法,而祭门精神却是与之相悖。何以两者竟能相安无事地并存千年?而我这个后世打开天罗盘的女子,以后的日子究竟该何去何从?
“小惜!”
转回头,一身疲惫却欣喜的蓝夜看着我笑。
“前路仍是未知,你可有先招?”我亦是疲惫地问道。
“一切恍然如梦,我现在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祭门博大,幻术玄妙,让人见识颇深。”
“我以为只我是井底蛙,原来世人皆如是!”他竟以为那是祭门术术。
我回身目视前方,天空如碧,太阳依然挂在我进入雪林时的位置,不动不变。
“百年,千年,最终改变世间的只有时间。这雪林向前与返回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这里已没有能让我顿悟的东西,再留下来只是徒留矛盾。”
“什么矛盾?”蓝夜不解道。
是啊,他不是龙海,不懂天罗盘,不知火莲经,没有一个笃信佛教的父亲。更不是与我自小相伴,怎么会懂我的矛盾?
我回他微笑。他身上雪虫毒虽解,但天寒地冻里冻了这么长时间,伤口溃烂,再加上一直没有吃东西,也不知能撑到几时。他现在一心只系在我身,全然不顾自己安危。而我不但没有安慰他,反说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将军雪林乃是上古结界,后落在素雪手中,圈禁自用。紫沙祭门人自上而下起,都视此处为禁地。这里的稀奇诡异没有人知道,外间人对这儿又爱又怕,越是荒诞的传说越是引来贪婪的人。像我们!”我瞧着蓝夜的脸,心中突然明白什么似的神秘地一笑。
“你这笑好古怪!是不是觉得我也似你口中贪婪的恶人?”
我摇着头笑笑,不再言语。说什么?告诉他我突然明白祭老师为什么要他私闯雪林,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祭老师是祭门门主,掌握着改变大自然的无上法力,可是同时他也知道雪林住着一位千年前的素雪门主,她的法术精妙之处只怕高过他百倍。但是遗憾的是他无缘一见,他是不可一世的门主,手握权利名誉。可是只要素雪出山,他辛苦维持多年的一切都会破灭。更可怕的是母后,母后是素雪誓死相护的端家后人,如今再加上我。他害怕,他想破坏,他能相信的人只有蓝夜,置身事外的蓝夜。蓝夜奉他如神,自是一切听从他的安排。大祭师口口声声要蓝夜遵守他的三条契约,可在我眼里,一切却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我与蓝夜的三次偶遇,应该都是他算计好了的。他了解蓝夜的性格,一步步牵引着他,其实是在牵引着我,让我们在他的网中依照他的心思替他了解雪林,了解素雪,他居于幕后,等待。等待机会对素雪,不,应该是母后与我,将我们一击而中。
蓝夜不了解,即便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只怕父王也不会信。他们是相交几十年的好友,父王视大祭师为良师益友,怎会认同我的揣测?
如果枫之涯是我端家人的庇难所,那么将军雪林将是我端家人最后一片乐土。那么,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带蓝夜出去,不让他再有机会接触雪林,更不能再让他知道有关破解雪林结界的法术。
“我知道你不是!”
听我如此肯定的话语,他高兴地点头。他如今待我不像从前般冷漠,多了许多温暖。越是如此,越觉得他被自己师父利用的可悲。
拾起紫莲,回过头,我一字一字道:“蓝夜,咱们顺原路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