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又生涟漪 (第1/2页)
大地,归于平静。天空又开始飘洒雪花,零零星星,不紧不慢地落着。细时如盐,轻飘如絮,静静地落在我们两人身上。我挨着蓝夜,听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束手无策。我学习法术十余年,师从紫沙最顶尖的法师。我以为我已达山顶,结果却不是。如今,我的无措慌乱告诉我,我只是井底蛙,自以为是地行进在雪林中,其实是受母后羽翼所护,或者是素雪有意袒我,才让我每次都能全身而退。我自忖从未遇到过敌手的法术在这里竟是无半点用武之地。
这里,没有黑夜,白昼如新,暖日当空。好像杀戮血腥从未发生过,飘雪依旧白的美丽庄严。蓝夜的伤口被我用药水洗过,开始往外泛着白脓,用来擦拭伤口的我裙底的白纱已被撕扯地不成样子,脚踝裸露在冰雪之中,寒风刺骨原来这样疼痛。(斗篷盖在他身上希望能为他带去一丝温暖)。刚才我已将雪莲花碾碎成汁喂他吃下,只是不知能为他拖延多少时间。
蓝夜静卧在雪地上,偶尔张开眼睛冲着我笑,已经说不出话来。他越是坦然面对死亡,我就越是自责。彷徨无助时人的心脆弱的痛得仿佛一戳就破。
“蓝夜,我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救你?”
听到我的呼唤,蓝夜张开眼睛,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目光呆滞浑浊,试着努力眨了几下,重又合上,再睁开,嘴角颤抖地动了动,似是想对我微笑。寒冷加上伤势,他脸上的肉已经半僵,他这一动倒让我觉得他更加凄苦可怜。
“雪莲花的根茎能解雪虫之毒……虽说你的毒侵入骨髓……至少雪莲花能缓你一时毒性。”
他回我以微笑,声音细弱无丝:“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
“我会想出办法救你的。百毒经过之地,必会有解药,这雪林乃是极寒湿气之地,长年积雪,又得以不灭日光照射,才生出雪虫这等噬食雪水、化人肌骨的怪物。大自然不会只生虫,不生克物。我一直以为雪莲花是克制雪虫的解药,可是我被人误导了,或许她们也不知雪虫的真正克星。要知道万法不是单一而立,凡事有正必有反,有好必有坏,这雪虫如此毒恶,上天必定会生出克制它的解药来。”
“你方才与这儿主人的谈话我听到了。听她口气是要置我于死地的,岂会轻易让我们找到解药?”
“哼,请神容易送神难,她既然将我引到这里来,我怎么舍得空手折返?老朋友相见,是该给她份见面礼了!”话毕,我扬手抓住空中飞雪,借势引导,满天风起云涌,混沌迷暗。我没有改变大自然的能力,无法与素雪抗衡;我知道某个角落里素雪在静静等待蓝夜的死亡,然后会将我带出雪林。我要救蓝夜第一步就是在这片结界中再设结界,设立这个将我和蓝夜圈住隐藏起来的阴暗结界!僧老师曾说过,祭门法术中最令人不齿的法术就是阴暗结界,它会将施界者心里最阴暗的垢病无限发大,会令人被虚无蒙蔽,眼里容不下异类,如果不能尽早施解,到最后,施界者会被心欲牵引,自残而亡。
“小惜!”蓝夜挣扎着欲起身,却仰面摔在地上,瞪大眼睛,一脸惊愕!
蓝夜眼里的光芒像是照亮这昏暗凄冷结界的一盏烛火。“从未细细瞧过,原来你的眼睛是蓝色的。是不是和我们紫沙人一样,神智高度紧张时眼睛才会变色?”我回过头,轻声问道。
“何苦这样难为自己?”
回坐在他身边,道:“我们没有食物,所以要尽快找到解药,摆脱这个地方。”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开启阴暗结界,你明知那是个深渊。”
“也许是我认为那深渊之处,有你!有我,而我不想让人生活得空洞乏味!”
结界里阴冷昏暗,我不知前路是否会有光明,蓝夜冰冷的手握住我手的时候,我甚至不知我们还会不会有明天?
阴暗结界里,祭门诛游丝里邪恶肆意滋长,蔓延无边,触须盘旋在结界壁上,纵横结网。更吸引着地下雪虫接踵而来,纷纷趴在丝网里摩擦前须,仿佛是在磨刀霍霍,作战前准备。
“呵呵,想不到我心里的恶念竟如此恐怖。”
“你倒是饶有兴趣,万一控制不住,真要万劫不复了。”
“你怕?”
“你都不怕,我一个将死的人怕什么?”蓝夜靠在一边,许是药物起了作用,他脸色比先前好些了。
“大难临前,兵行险招,往往会收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阴暗结界是祭门法术里最邪恶的结术,是反噬主人的一技恶毒术。它是因人欲念而生,一定来自世间最险恶的地方。这雪虫吃人肌骨,它身上的罪恶只怕与阴暗结界术同宗而出——也就是说祭门倘若分光明、黑暗两宗的话。我们现在正处在祭门最黑暗的气场里。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会发生什么事?”蓝夜傻傻地问道。
“光明会冲破黑暗,迎向太阳!”
“这雪虫因食人肌骨而身缠戾气、冤孽、执枉、贪婪,与我的恶念纠缠混合,却逃不出诛游丝。它们的愤怒会越来越强,邪恶越强的地方仁慈光明就会距离越近。只要我们静观其变,就会知道究竟什么东西能够克制住它们。”
“可是,若它们的天敌还没出现,它们就冲破诛游丝怎么办?”
“呵,你觉得和我袁惜在一起你会走霉运吗?”
“在这无边雪林里,日日朗空,竟不知今日是何日了。”
我与蓝夜交谈的当口,寒土下正有嫩苗向上生长。柔弱的身躯,钻透铁板一般的冻土,青翠欲滴的两叶小瓣,娇小可人。她不顾周遭的纷杂迷乱,也不理我与蓝夜的焦急期盼,似花仙子般经过大地千百年的蕴育,终于破土而出,一心想要享受阳光雨露。她睁开惺忪的睡眼,伸着懒腰,舒展双臂,却又好像受不了外面严寒冰冷一下子又蜷缩回去。方才还鲜艳的青翠急剧变色,转眼泛红。诛游丝里雪虫万千涌动,纷纷撞击游丝,连带着结界壁颤动不止。我和蓝夜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或许战争马上要开始了!”我揣测着。蓝夜则一语不发地盯着那朵绿瓣。
“它在做什么?”我继续道。
“或许在等待,积蓄力量!”
蓝夜话音刚落,只见绿瓣重又舒展,却转瞬闭合。
“你看清了吗?”蓝夜转头小心地问我道。
“九瓣?”
“九瓣!”蓝夜激动地似忘记身上的伤痛。“造物真是神奇,转瞬间花生九瓣。”
“九品紫莲?”我下意识地摸向鬓边的紫莲。这是素雪当年送给母后成亲的贺礼,母后转赠给我的时候曾说过这朵花是她的妙法。我取下紫莲细细端详,花儿还如初见时那般梦幻,花蕊间幽香淡淡,缭绕不散。
蓝夜激动过后竟一口气没喘匀,正盘膝坐在地上努力调息。
难道这紫莲是解药?我疑惑地望着紧闭双眼的蓝夜。正思忖该不该让蓝夜服下紫莲的时候,只听“啪”地一声,我顺声看去,昏暗中一花傲然独放,荧紫光亮,点缀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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