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良辰美景 (第2/2页)
我倔强地站着:“我不听你的什么故事,我要走了!”
“女娃,你觉得我的‘良辰美景’只是一场幻境?我既然入了你的梦,怎会让你空手折返?”
“你控制我的梦,究竟要做什么?”
“坐下吧!”她将手轻轻一挥,我被一股重力牵引,貌似听话地坐了下来。
“我不喜欢记时间,所以那时端伽的年纪我也记不清了。但她在月下演绎幻术的模样我却记忆犹新。小小的女娃能举一反三,自悟出许多幻术,着实让人欣喜。端伽的母亲早逝,她父亲再娶,对一双儿女便日渐疏远。她兄妹两人弃家远行,各自拜师。端伽更有意思,偷偷将自己改作母姓,入了祭门女派,修行女术。那时我为了治疗腿伤曾出外寻医,无意中与她偶遇,才知我端家的后人竟如此出色!”
“端家的后人?那你?”
“祭门历代门主的名册上只写着素雪的名字,将我的端姓划去了。”素雪静静地述说着。
“你真是素雪?”
“端伽心气儿极高,以祭门门主之位为目标而刻苦。端家能出如此人才,我也很心慰。自我始祭门再无女门主,我便动了私念,欲将她培养成女门主。所以私下我也教授她许多法术。那时清弦、华崆、龙行,是当时祭门门主的三大弟子。端伽自诩武艺了得,上门挑战,力挫三人。”
“我的三位师父?”
素雪点点头。
“那场武技,端伽名扬天下。她找到我述说殊荣,我也真心替她高兴。”
“后来呢?”
“后来?”素雪突地又一笑:“后来我就送了九品紫莲贺她武道大成,亦盼她更上层楼,夺门主之位。”
我摸向鬓角的紫莲。
“可是,她除了告诉我她一战胜祭门三生外,还有一则消息:她要嫁人了。她喜欢上了一个人!我看得出来,当时端伽已生情愫,对追求门主一事已荒了心。我出言阻止,也以我亲身经历相劝,但她铁了心与那人交好。因着她是我后人的关系,我也就宠着她,任她而去------”
素雪讲到这儿,顿了一下,面露哀伤:“只至你出生后,清弦卜出你亡国之命,端伽来寻我,我才知她为了嫁你父,自废了武功,她嫁的那人竟是国主。依祭门令,端家女儿若想入主宫闱,必须以无法术之身。所以端伽如若想嫁王上,必须自废武功。算起来你也是端家后人,看来你母后为了让你学习法术必是费了许多周折。”素雪认真地望向我,“当年我在祭门作门生时,曾恋上一位将军,心萌退意,欲嫁他作常妇。奈何我被当时的王相中,执意娶我为妃,他更是将将军远调沙城,甚至以将军性命相逼。两难之间师父为我解难,让我成为祭门门主,绝了大家欢爱念头。”她苦笑着又道,“沙城有难,我亲自前往,与将军并肩苦熬三年,终得平安。可是将军却被一纸王命被逼自刎。昭书上写着他意谋造反,我知是王上怀疑并嫉妒他与我相守,将他杀害。我心生恨意,独自闯宫杀了当年的王。”
“啊?!”
我惊吓地张大了嘴。紫沙国史中怎么没有这则?
“我师父当时已逝,几位师兄联手将我打伤,可以他们的武功还杀不了我,只将我逼退至结界。最后他们想出权宜之计:不追究我弑王之罪,并保端家一脉永世平安而将我囚禁。大师兄拼着最后一口气写下祭门令:凡端家后人,不得领祭门宗师衔。凡端家女子入后宫者,须不得修行任何法术。”她哼着笑了几声,“许是他千年前便算出今日国主的姻缘。大师兄死后,继任的祭门门主将我遗留在世的武学、事迹大都烧毁。所以后世人只知当年有一位女门主素雪,却不知她是端氏,而紫沙国史更将这段史实湮灭。如今当年的人早已作古,很多事都化风了。只这沙城的百姓念着我当年恩德,为我设一‘素雪’节,我也待沙城的百姓极亲,设了‘良辰美景’。”
“这里还有许多美好的回忆吧?”
“回忆?你也说是回忆了。越是美好的东西越经不起回忆,每每只徒增伤感。”
“所以我母后选择面对。”
“我也曾羡慕端伽,当年我若舍了一切,随将军天涯海角,历史可能就要改写了。端伽也不用受自废武功之苦。可惜世间没有假如。”
不知为何,从她嘴中说出母后喜欢父王,我心中竟是无限羡慕。这是我第一次从她人口中听到关于父母的爱情之事。真如素雪所言,心中对母后的猜疑竟去了多半,凭添了许多敬佩。
“原来母后当年也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怪不得父王对母后一直宠爱有加。”
“初时我念他对端伽一片痴情,又是一位谦厚仁君,才放心将端伽托付于他。为你之事袁深亦亲来结界,求我赐福。”
“你说父王母后曾于我出生后,因大祭师的卦相找你?这么说你已知道我的‘灭国’之命?”
“我作门生时只偏研法术,所以对卜卦之术并不精通。但我认为何谓灭国,何谓强国?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各人有各人的解法。就像我当日送你母后九品紫莲,本意是希望借紫莲之气养她,可让她多享百年岁月。如今戴在你发间,它就是你的造化了。这便是缘法不同,解法不同。”
“母后管这叫‘妙法’。”
“其实你我之缘更早于今日。女娃,你身上也流着端家的血,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素雪缓缓站起身来,解释道,“当年我被师兄追杀,虽性命无虞,但腿受了重伤,久立久坐都会疼痛。”
“难道以您的修为也治不好?”
“我住的地方对我疾患有害无益,所以我才经常偷偷跑出来,一来寻端家故人,再来也可借外间阳气暖暖身子。”
“只怕我师父,现任门主也不是您的对手,您用得着偷偷吗?”
“呵呵,女娃,与人订立的契约,可不能因着自己法术高强或者当事人都不在了而不遵守。我虽出外,但世间事我却是不参与的。”
“可听前辈话语,对紫沙之事却甚了解啊!”
“端伽为了你几次三番寻我,所以对紫沙国中人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为我?”
“你虽开启天罗盘得国民信任,却终是有人拿卜文做文章,加之你是女子,朝中大臣有人认为你继大统不符合祖制,更甚者奏书要你父再娶生子。端伽护你也是辛劳。”
千算万算,是为我!终究还是我!可许多事,我竟不知!
“你母亲也是爱你至深,才不想让你过早涉入宫廷争斗。”她看穿我的心事,“今日,若不是你念我之切,我也不愿入梦,告诉你这一切。”
“早与晚,我不是都要面对吗?”
“你身负家国使命,做事之前当思之审慎,以免行将踏错。其实依着我的心思,我更愿带你走,随我修行长生之术。”
我低下头切切道:“您将我带至梦中,晓以情理,是我母后的意思吧?”
素雪宛然一笑:“只许我与她有交情,就不许你我有缘?我是看你极有慧根才想让你跟随我。奈何你真如清弦所言,红尘劫数太重,任是谁也拉不动啊。”
我仰起头,一脸凝重。
“我说过你我缘份早于此。希望将来为你指点迷津的人是我!”她边说边将古琴抱在怀中。“女娃,你的梦不受我的牵引,它是你宿命累至的果。莫要再贪恋了!”一瞬间,我身处的凉亭随着她渐行渐远。我站在空空地面上,耳边还响着她最后的规劝。
终于睁眼!
我,还是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回想方才一切,是梦?也许是幻觉,却为何那么真切?
“良辰美景”,衣如旧,人如昨,一切未曾变过。就连身边的人也在。一转头,龙海深蹙眉头还未醒来。不是说“良辰美景”会让人美梦成真吗?为何他双眉紧锁?难道他也如我般遇见一番所谓的缘分而深陷其中?
正想间,龙海突地睁开眼。有泪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