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故梦如戏 (第2/2页)
白柯转过了头,他的脸突然变得离夏秋旻很近,笔尖和肌肤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三公分,他甚至可以看见夏秋旻耳边一颗小小的痣。那张有些清冷的漂亮面孔在自己的眼前无限放大,薄唇上带着几分英气。白柯觉得这个女孩其实是很让人头痛的,似乎总是在这种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白柯想起了昨晚在公交车上的尴尬,不自觉地将脖子向后仰了仰。他对于现在的情况完全不清楚,连带着也忘记了之前的沈良到底有多么危险。
夏秋旻不由分说地扯住白柯的手臂,她摸了摸自己手中的风令,不知道总是在吹嘘自己稳健的杨毅昭此刻能不能派上用场。昨晚回去之后她就发现了中了郑泽那一发攻击的后遗症,现在的她似乎被某些令术“抗拒着”,她没有办法正常地施放它们,其中自然就包括了这张风令。不过就算她能够自己作画风令,她那种平地加速的风格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你……你要带我去那里?”白柯终于想起了之前沈良在烧烤摊的所作所为,这个奇怪的小混混有着一具恶鬼般的肉体,甚至对于自己的令术都能够轻易免疫。他甩开自己的被夏秋旻抓着的手,他本能地不愿意别人卷入这场事端。
“离开这里。”夏秋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藏匿不住的恐惧。她悄悄抬了抬眼睛,看着躺在地上归于平静的沈良,放弃挣扎没有使这个男人看起来友善,反而让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凝重,“离开……那个男人。”夏秋旻一字一顿。
“我不能……”白柯摇了摇头,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背后某种巨大的声响打断。
他和夏秋旻同时回头,沈良用自己的脚跟和手肘作为支点,努力地将自己的腰胯和胸脯向上拱。可怕的力量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溢出来,连带着整个天台的地面都在颤抖。白柯用力地挥动着自己手中的铁管,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沈良已经和刚刚在烧烤摊上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他强劲的身体中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气息,可是偏偏白柯却又感觉十分熟悉。
胡红莲留下的白光破碎了,羽毛一样地向四周飘散。白柯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铁管,他没有办法像胡红莲一样制造出那种白光,可是他知道现在自己必须挡住沈良。
铁管入手的感觉如鱼入水,白柯心中十分惊奇,这根看起来明显是晾衣横杆的东西却让他有种很玄妙的感觉。他再次握了握手中的铁管,重新感受着那种节奏,他觉得这件奇葩的武器似乎在某个时刻被赋予了生命,现在正在平稳而均匀地呼吸,犹如猛虎静伏。
白柯默默垂下管头,对准了地面上的沈良。沈良的眼睑跳了跳,这个年轻人的气质明明和刚刚完全不一样,可是却和自己的记忆有种莫名其妙的重合感。
沈良突然仰天长啸一声,他双腿的排肠肌猛地收缩,狰狞的横纹和静脉同时暴起,仿佛肉食性的野兽在发动最猛烈的一次进攻。白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沈良以脚跟为支点,生生将整个身子翻了上来,直立腰背,仿佛一杆立在夜风中的战枪。
白柯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自己的喉结在呼吸道旁涩涩的滑动。沈良转过身子来看着白柯的眼睛,白柯不明白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中带着某种迷茫和淡漠,甚至于还夹杂着类似怜悯的情绪。
“你……你……”白柯手中的铁管开始发出颤抖,白柯的精神有些涣散,他突然觉得这根钢管突然变得十分沉重,本来之前完全不存在这种感觉。
“我们好像……不应该是敌人。”沈良淡淡地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明所有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偶然,他有太多不明白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仿佛一只遵循着天性的野兽,又仿佛是追逐着某种既定的命运。
“你到底……是什么人。”白柯警惕地看着突然沉静下来的沈良,超过两米三的身高让他看起来仿佛是一个小巨人。沈良的出现实在是太过突兀了,就好像一把刀一样突然斩入他的生活,这个男人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彻底颠覆了白柯的世界观。
“我叫沈良,平时和一帮哥们混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事情。”沈良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脸色似乎有些落寞,就仿佛刻意回避着某些他总是无法忘怀的往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就像你刚刚好像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一样。”
有风从白柯的额头旁边吹过,沈良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撇了撇嘴,脸上带着满不在乎的表情。他突然纵身一跃,跳过了两栋楼房之间的间隔,然后再第二个间隙之间消失了踪影。
白柯摸了摸自己冰凉的额头,他觉得最近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似乎总是这样,缺少一条完整的逻辑线索,每次都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被中断。他捏住自己的眉心,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还如之前所想象的那样奔行在一条既定的方向,无从猜测前路的风景,也没有办法回首过往的曾经。
白柯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害怕是从哪里来的。
“白柯……”夏秋旻放开了白柯的手臂,安分地站在他的身边。这个突然沉默的少年身上像是被某层薄纱盖住了,不要说他藏在胸口处的心脏,她甚至连碰触他的手臂都无能为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柯突然发了狂一般笑起来,在这个有些凉薄的天台上,他轻狂得仿佛再嘲笑月色的隐晦,又或者讥讽命运的滑稽。他觉得荒唐极了,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偏要说服自己只要往前就能求得答案。
那如果答案根本不存在呢,又或者这所有一切只是一个天大的玩笑。他觉得自己被耍得团团转,从百年前与自己无关的天才到莫名其妙的身世。他突然有点同情那个叫做沈良的人,他从他的双眸中看到了几乎一样的迷茫。
不同的是白柯总是故作坚定,而沈良似乎更倾向于释放自己的感情。
“你怎么了?”夏秋旻有些紧张,但是她仍然保持着自己声线的平静,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希望白柯看出她的颤抖。
“没什么……只是觉得……哈哈哈哈!”白柯又笑了起来,旁边楼房中已经有灯开始亮起,再这样下去这两个人一定会被以扰乱民生的理由抓走,当然如果有人细察他们为什么会在别人的屋顶的话可能还会多一项入室抢劫的罪名。不过白柯全然不在乎,他只是笑着,像是笑自己,又像是故作轻松地笑笑所谓的命运,“也许你们都在耍我啊。”
夏秋旻看着白柯的侧脸,她觉得自己走不进他的心,她希望自己只是以为自己想走进她的心。她很想带走白柯,但是她无路可去。
“小旻,带她走。”男人镇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夏秋旻抬头的时候觉得心脏跳漏了一拍,她没有见过李晋陵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张脸上带着某种沉郁而悲痛。风令带起的轻风在她的身边旋转,她能够感觉到那种气流中的压抑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