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八章 迷迭 (第2/2页)
胡红莲扬起自己手中的铁管,管头直对着沈良的脸,就像是古代潇洒的剑客一,原本双手都觉得费劲的铁管此刻竟然被他单手持控,胡红莲幽幽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沈良佝偻着背,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就像是夜空中裹着双翅的吸血鬼。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只有瞳仁呈现出诡异的紫罗兰色,他嘶哑着嗓子,“我不认识你……不过,我很想亲手……杀掉你。”
“你竟然能够把话说得这么轻巧。”胡红莲举着铁管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你就不会觉得害怕吗?”
“害怕?”沈良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中突然淌出了血红色的泪水,在月色中反射着瘆人的光芒,“对呀,我好害怕,我怎么忘了呢,我好害怕呀,好害怕,好害怕……”
胡红莲的眼神没有因为沈良突然的懦弱而松懈,他左眼中橘红色的光更加明亮了。他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疯癫的人时刻都会暴起,将所有的一切彻底摧毁掉。当他的情绪被激化到极致的时候,就是那份本不应该属于他的力量被再一次激活的时候。
胡红莲不畏惧,他只想降服沈良。
“害怕呀!害怕,害怕,害怕!我好害怕!”沈良的声音几乎发狂,胡红莲听到了,最后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从他的声带中传来的,那是直接从灵魂中迸射出的声音。
沈良猛地俯下身,像是从高处一跃而下的猛虎,他身上的机车夹克本就在几次身形暴涨中变得短小可笑,就像是高大骨架上披挂着的侏儒皮囊,终于在这一次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俯冲中彻底被撕碎,连着谨慎休闲裤的裤脚,一齐被勉力收缩的肌肉撑爆。皮衣下是一件贴身的T恤,长长的手臂上是漂亮的横纹,还有布满整个大臂和小臂上部的纹身。
胡红莲退了一步,手中的铁管猛地旋出一个漂亮的圈花,这根晾衣的横杆在他的手中变成了一杆长枪。胡红莲的枪法漏洞百出,但是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铁管的管头突然爆发出一道道璀璨的光芒,就像是伏魔圈一般向着沈良的身子套去。
沈良脚踝向左侧一塌,整个人突然像是壁虎一样伏倒在地上。他其实完全不明白胡红莲的来势意味着什么,但是他此刻不需要知道,他的身体似乎具有一种天然的灵性,他只要遵循着那种看不见的规则就能躲开胡红莲的进攻。
“回来!”胡红莲突然高喝出声,沈良看见他的身上突然冒出了一道炽烈的橘红色光芒,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少年那具有些瘦削的身体中窜出来。那道光芒虽然只闪现了一瞬间,但是沈良仍然可以感觉到它带给自己的巨大压力。
胡红莲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实在是太冒险了,刚刚那一刻快要崩溃的不只是白柯的身体,还有已经被释放了一半的封锁在他灵体中的那道紫色的魂魄。他不知道如果将这道魂魄释放出去会怎么样,只是有一种潜意识告诉自己不可以,绝对不能那么做。
胡红莲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当年以记忆为代价和庞释俭定了这个契约,愿意成为寄居在连中令的灵体,耗尽自己的光阴和力量来守护这道魔令。可是如今他为什么连自己付出这样代价的原因都不记得了呢?也许那个时候真的应该把好多事情都告诉这个少年的。他在心中自嘲地笑了两声,也许终究自己还是斗不过先生的,所以输得心服口服,就算是失败也愿意埋头。
“那一代的令王,不是为了欺骗……而欺骗的!”胡红莲吼出了声,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冲着沈良说还是在冲着自己说,他必须抛弃掉那些闲杂的念头,他要给自己一个最质朴的理由去战斗。
胡红莲的抡起了那根铁管,铁管的四周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风压密集而凝练,就像是将旋转的空气全部压缩在这个直径两米的圆周之中。胡红莲凝神看着自己的手,左眼中的橘红色光芒抖了一抖,然后那道圆周里的压缩空气突然爆发出灿烈的金光,就像是要直接焚毁的巨火。胡红莲停住了自己的手中的钢管,没有人能够说出他刚刚到底做了什么,他比点睛术还要快,比郑泽用魂魄凝聚令术还要快,这个时候他仿佛神祇一般手段通天。
“这是炼化的手段,将现世的物质炼化成‘以太’。”胡红莲看着目光闪烁的沈良,他似乎随时准备再次发动进攻,“这些火焰,还有我手中的这跟铁管都是被炼化过的。你不用太担心,你不会死的,这种东西被称为‘幽火’,它只会灼烧‘以太’。”
沈良的眼睛中露出恐惧的光,他突然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叫。胡红莲的耳朵听不到这吼声,但是他的魂魄感觉得到,他没有猜错,沈良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它”控制了,从刚刚他能轻易破开现世的壁垒就能够看出来。
不能留了。胡红莲舔着自己的嘴唇。
沈良跃了出去,但是方向不是冲着胡红莲,而是对着小洋房的外部冲了出去。他矫健的身形再次消失,只留下两道深邃的紫黑色电弧。胡红莲脸色没有变化,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一道绚丽的白光闪过,沈良的身体被白色的枷锁束缚住,倒在了三步之外的地方。刚刚是因为他还没有得到白柯身体的控制权,否则怎么可能让沈良就这样逃窜到这么远的地方。
“你很强,但我印象中,这还不是他最强的样子。”胡红莲走到在地上挣扎着的沈良身旁,他的左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那张用龙须黄勾画的连中令,上面布满的裂纹在指尖留下粗糙的质感。胡红莲的眼皮跳了一跳,果然,这张连中令已经到极限了,但是也正是因为它的损毁自己才能短暂地得以释放力量,唯一的问题是记忆仍然没有恢复。
胡红莲冷冷地看着沈良,他很清楚,一旦那张连中令破碎之后,自己被束缚在其中的另一半灵体恐怕也会瞬间灰灭,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可想,看来只能先将它毁灭掉了。
胡红莲松了一口气,从近一个月前图书馆和白柯的相遇开始,这个跑出去的魔令的“形体”此刻终于再次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虽然不知道它是以什么方式选择这个男人的,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燃烧着幽火的圆周漂浮在沈良的上空,胡红莲的手掌轻轻地托着,他很清楚,只要自己的意识稍有放松,这个所谓的形体就会在幽火的燃烧下灰飞烟灭。
但是……真的要这样做吗?胡红莲的心中突然响起了这样一个声音,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对于毁去它抱着某种奇怪的犹豫。是因为过久的陪伴使自己对于这种本应该没有什么意识的东西产生感情了吗?胡红莲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平静下来。
悬停的手掌开始发抖,胡红莲的眼神中闪烁着惶恐的光芒。
为什么?为什么我下不了手?他一遍遍地问着自己,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白柯!白柯!”焦急而清脆的女声,胡红莲看着楼房的那一边,一道身影飞快地在其中穿梭。他觉得内景中白柯的意识似乎正在不断地躁动,仿佛正在回应这种呼唤。
沈良侧过头,突然对着胡红莲露出一个意味深沉的微笑。